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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周家人來得比預想的早。

謝聽晚提前三天開始給我安排行程——試禮服、練站姿、背周家人的喜好清單。

周今越的父親愛喝龍井,母親對海鮮過敏,他本人是倫敦政經畢業的,不喜歡別人提學曆。

我一條條記下來,像在準備一場沒有感情的麵試。

試禮服那天,謝聽晚帶我去了CBD最貴的定製店。

量體裁衣的間隙,她站在落地鏡前,一邊看我一邊跟設計師交代。

"腰線再收半寸,她最近瘦了一圈。"

"領口不要開太低,周家老太太保守。"

"顏色就要香檳金,大氣,不搶新娘風頭——雖然她還不是新娘。"

設計師笑著應和。

我站在三麵鏡子中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十七年來,我被塑造成一個完美的輪廓。

體態挺拔,膚色白淨,走路不急不緩,微笑露齒不超過四顆。

原來這些都不是為了當繼承人。

是為了讓我在相親的時候賣個好價錢。

"媽,我不想穿這個顏色。"

謝聽晚頭也不回。

"你的喜好不重要,周家喜歡什麼才重要。"

從定製店出來,我接到夏月唯的電話。

"妹妹,晚上回來吃飯,我給你做了你小時候愛吃的糖醋小排。"

"我什麼時候愛吃糖醋小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啊?不是你嗎......可能我記混了。"

她連我愛吃什麼都不知道,卻能用一種無比親切的口吻假裝了解我。

我喜歡吃辣。

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記得。

回到家,飯桌上果然多了一盤糖醋小排。

謝聽晚指著那盤菜,滿臉欣慰。

"月唯特意給你做的,趕緊嘗嘗。"

我夾了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

我放下筷子。

"我想吃辣的。"

整張桌子安靜了。

夏謹一皺眉。

"你姐好心好意給你做菜,你挑三揀四什麼?"

謝聽晚跟著歎氣。

"月殊,你就不能讓人省心一回?"

夏月唯抿了抿嘴唇,一臉委屈地低聲說——

"妹妹,對不起,是我記錯了......你要是不愛吃,我再給你做一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夏謹一和謝聽晚同時用一種心疼的眼神看向她。

好像被冒犯的那個人是她,不是我。

"不用了。"

我把碗裏的白粥喝完,起身回房間。

身後傳來謝聽晚安慰夏月唯的聲音。

"別理她,小孩子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你的手藝祖母都誇了,別讓她掃了興。"

我關上房門,沒有鎖。

因為謝聽晚上個月讓人把我房間的鎖芯拆了,說一家人沒有什麼需要鎖門的。

可夏月唯的房間,是指紋鎖。

我坐在床邊,打開那張新電話卡,往備用手機裏插好。

然後給遠在法國的舅舅發了一條消息。

舅舅是謝聽晚的弟弟,在裏昂做紅酒生意,和這個家走得不近。

小時候他回國過年,唯一一次帶我去吃了麻辣火鍋。

謝聽晚說他不著調,不讓我跟他來往。

但他是我僅剩的一根線。

"舅舅,我是月殊。如果我想出國,你能幫我嗎?"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我也沒抱太大希望。

關掉備用手機,我拿出正式手機,乖乖回複了謝聽晚發來的行程安排。

"收到,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

她秒回了一個笑臉。

周家見麵那天,我穿上了那件香檳金的禮服。

站在客廳裏,像一尊剛上完漆的瓷器。

周今越沒來。

他父親笑嗬嗬地解釋,說孩子有事耽擱了。

周母倒是認真打量了我一圈,拉著我的手說——模樣好,教養也好,一看就是大家出來的。

謝聽晚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月殊從小就懂事,琴棋書畫、社交禮儀,樣樣拿得出手。"

夏月唯端著一盤她做的桃膠雪燕走出來,溫溫柔柔地遞給周母。

"阿姨,您嘗嘗我做的甜品。"

周母嘗了一口,連聲誇讚。

夏月唯趁機笑著說了一句——

"以後月殊嫁過去了,我隔三差五給您送點吃的,當走親戚了。"

她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施恩的位置。

好像我嫁過去是她的功勞,而她是那個成全一切的好姐姐。

周父走之前,握著夏謹一的手說了句——

"親家,這門親事定了,孩子們的事我們全力支持。"

親家。

他已經叫親家了。

我站在玄關送客,臉上的笑容維持得無懈可擊。

回到房間,我打開備用手機。

舅舅回了。

"月殊?怎麼突然聯係我?出了什麼事?"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段話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句——

"舅舅,你能幫我辦一張法國的學生簽證嗎?我想去讀書。"

兩分鐘後,舅舅回了三個字。

"發材料。"

我沒有哭。

隻是把手機攥得很緊,然後去洗了把臉,把禮服換下來疊好。

放在衣櫃最裏麵。

我不會再穿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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