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輿論的雪球在陶正剛的推波助瀾下越滾越大。
短短半天時間,校友群的截圖就被搬運到了本地論壇。
標題聳人聽聞:《禽獸教師家屬上門逼迫受害女學生,天理何在?》
我回到醫院時,病房外已經被一群自稱正義網友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舉著手機開啟直播,長槍短炮懟著病房那扇薄薄的門。
“大家看,這就是那個禽獸不如的沈長錚的病房。”
“聽說他兒子羞憤自殺了,這種人怎麼還有臉活著?”
我用力推開人群,護在病房門前。
“讓開!這裏是醫院,你們侵犯了病人的隱私!”
一個染著黃毛的主播把鏡頭直接杵到我臉上,大聲嚷嚷。
“家人們快看,這就是禽獸的女兒,聽說還是個律師呢。”
“懂不懂法啊?你們家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還怕別人拍?”
我一把奪過他的手機,重重地摔在地上。
“滾!”
黃毛愣了一下,隨即暴跳如雷,招呼著周圍的人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裏麵拉開了。
我爸沈長錚站在門口。
他才五十多歲,頭發卻在這短短幾天內白了一大半。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剛剛在洗手間裏企圖吞下整整一瓶安眠藥,是我媽拚死從他嘴裏摳出來的。
“爸,你出來幹什麼!”我慌忙扶住他。
我爸沒有看我,他渾濁的雙眼掃過那些舉著手機興奮異常的人群。
他突然雙膝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是我對不起大家,是我沒教好學生,是我該死......”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門框,聲音淒厲得像是在泣血。
“求求你們,放過我老婆孩子,讓我去死吧,我去死就行了。”
我媽在病房裏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些主播們並沒有因為我爸的下跪而收斂,反而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更加興奮。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令人作嘔的狂歡。
“爸!你站起來!”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我爸從地上拽起來,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你沒做錯事,憑什麼要認錯?憑什麼要給這群吸血鬼下跪!”
我將我爸推進病房,反鎖了房門。
轉身的瞬間,我的手機響了。
是律所主任打來的電話。
“逾白,網上的事情鬧得太大了,律所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主任的聲音透著不耐煩和冷漠。
“有幾個大客戶因為這件事要求解約,影響極壞。”
“你先辦個停職手續吧,等風頭過了再說。”
沒等我說話,電話就被單方麵掛斷了。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看著走廊外那些還在瘋狂叫囂的嘴臉。
陶正剛想要徹底毀了我們家。
他剝奪了我爸的尊嚴,逼死了我弟弟,現在又要斷了我的生路。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是一條加密短信。
“我查到明德樓監控的雲端備份節點了,但是有防火牆,還需要點時間。”
發件人是蕭鶴川。
我大學時期的校友,一個在網絡安全領域近乎天才的黑客。
我深吸一口氣,快速回複:“還需要多久?”
蕭鶴川回複得很快:“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一定破解出來。”
明天中午十二點。
那是學校召開全校家長大會,正式宣讀開除沈長錚決議的時間。
陶正剛特意挑選了這個時間點,要在全校師生和家長麵前,對我爸進行一場公開的“處刑”。
我緊緊握住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陶正剛,你想要公開處刑。”
“好,那我就給你一場最盛大的處刑。”
我轉過身,看著病床上剛剛被打了一針鎮定劑、陷入昏睡的父親。
又想起樓下ICU裏渾身插滿管子的弟弟。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所有施加在我們沈家身上的痛苦。
明天,我要你們千百倍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