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回夫君逼我讓後位給庶妹那日,我當即應允。
前世,我因先皇遺詔謹守後位,
他斥我不賢不德。
但先皇遺詔,他不敢不遵。
於是他盛怒之下,
給我兄長扣上通敵的罪名,斬於午門。
父親的頭顱掛在城牆上三日,無人敢收。
母親在獄中咬舌自盡,死前連一碗水都沒人給。
我被貶冷宮那夜,庶妹端著墮胎藥來看我:
"姐姐放心,清明祭日,妹妹定給全家燒紙錢。"
我罵她忘恩負義,罵她不知廉恥。
她笑得花枝亂顫:
"對,我心如蛇蠍,可我贏了。"
她手一揮,丫鬟將藥灌入我口中。
我不斷掙紮,直到鮮血染紅我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衫。
那是太醫精心調理才得來的孩子。
此後,我夜夜聽著冷宮棄妃的哭嚎,抑鬱而終。
這一世,我親手將庶妹的名牌遞到陛下麵前:
"陛下,妹妹溫婉賢淑,堪配鳳冠。"
"臣妾福薄,願假死出宮,常伴青燈古佛。"
......
"皇後,你再說一遍。"
慕筠澈的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跪得端正,膝蓋抵著冰涼的金磚,將那塊寫著紀莫愁三字的名牌又往前推了推。
"臣妾說,妹妹堪配鳳冠。臣妾福薄,願假死出宮,常伴青燈古佛。"
他沒接。
甚至沒看那名牌一眼,隻是盯著我。
那目光我太熟悉了。前世他用同樣的眼神審視我,審視一個不肯讓位的絆腳石。
可今日,我主動讓了。
他反倒不信。
"紀無憂,你在跟朕耍什麼花招?"
我抬頭,迎上他那雙多疑的眼。
"陛下想要的,臣妾給了,還需要什麼花招?"
他猛地站起來,龍袍的下擺掃過我推出去的名牌,將它甩到了地上。
"你守著那道遺詔不放了三年,今日突然鬆口,朕倒要聽聽,你圖什麼。"
我圖什麼?
前世我什麼都不圖,隻圖一個孝字。
孝到兄長人頭落地,孝到父親曝屍城牆,孝到母親咬舌而亡。
孝到我的孩子被灌了藥,從我身體裏流出來,和著血水一起涼透。
這一世,我隻圖一條活路。
"陛下不信,可以驗。"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假死藥是陛下賜的,臣妾喝了,心跳即止,屆時太醫驗過,入棺,抬出宮門。
臣妾從此不再是皇後,也不再是紀家的女兒,陛下與妹妹,再無掣肘。"
他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風穿過半開的窗欞,吹得燭火搖晃。
終於,他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遲疑。
"紀莫愁入主中宮,你當真不恨?"
我笑了一下。
"陛下覺得臣妾該恨誰呢?"
這句話像一根刺。
他眼底閃過一瞬的怒意,隨即被更深的狐疑蓋住。
"來人。"他揚聲喚道,"傳紀莫愁。"
我知道這一關過不去。
他不信我,要當麵對質,那便對質好了。
紀莫愁來得很快,她大約早就等在偏殿外了。
一進門,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跪著的身影上,而後看到地上那塊寫著她名字的名牌。
她沒急著撿,反而快步走到我身側,蹲下身來,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她的手溫熱,指尖微微用力,掐在我虎口。
不重,但足夠讓我明白,這是警告。
"妹妹不必如此。"我任由她握著,語氣溫和,"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姐姐說的什麼話。"紀莫愁的眼眶紅了,聲音發顫,
"後位是先皇遺詔定下的,姐姐怎可輕言放棄?莫愁怎敢覬覦姐姐的位子?"
說得好。
前世她也是這副模樣,在人前永遠是那個被姐姐欺負的可憐庶妹。
溫婉,知禮,眼含熱淚。
可她掐著我虎口的手,一直沒鬆。
慕筠澈走到我們麵前,俯視著我。
"你聽見了,莫愁多為你著想。"
"陛下。"我平靜地回望他。
"妹妹是不願意讓臣妾受委屈,可臣妾真的已經想清楚了。"
我頓了頓。
"先皇遺詔是先皇的意思,不是臣妾的意思。臣妾做了三年不稱職的皇後,早該退了。"
這句話一出,殿內的空氣都凝住了。
紀莫愁掐在我虎口的指甲陷進了肉裏。
她在笑,笑得像被感動了。
可我知道,她是在恨。
恨我怎麼突然變了,恨她還沒準備好就被我推到了台前。
她需要的是一個被她和慕筠澈一起逼退的正宮。
而不是一個主動讓位的、體麵的姐姐。
因為前者,能讓群臣同情她。後者,隻會讓群臣懷疑她。
"姐姐。"她鬆開我的手,站起來,退後一步,朝慕筠澈跪下。
"陛下,姐姐定是受了什麼委屈才說這樣的話。求陛下莫要聽信,好好查一查,是誰逼迫了姐姐。"
慕筠澈看著她,又看著我。
"紀無憂,朕最後問你一次。"
"你此話當真?"
我將額頭貼在冰涼的地磚上。
"臣妾,句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