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侯府的管家就帶著人封了我的院門。
“侯爺有令,夫人胎氣不穩,從今日起在院中安心靜養,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管家站在門外,隔著門縫把話說的嚴密。
陳嬤嬤氣的渾身發抖。
“什麼安心靜養,這分明是軟禁,夫人懷著七個月的身孕,他們怎麼敢?”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梅樹。
“有什麼不敢的,老太君要的是孩子,裴玄要的是我低頭。”
沒過兩日,府裏便傳出了新的動靜。
柳雪兒被裴玄從別院接了回來,直接住進了離主院最近的聽雪院。
那原本是裴玄打算留給嫡長子開蒙的書房。
如今,卻掛上了江南水鄉的輕紗帷幔。
雖然院門被封,但柳雪兒卻有特權。
她每日清晨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院子裏,美其名曰給主母請安。
“夫人,這是雪兒親手熬的燕窩,您嘗嘗。”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夾襖,梳著婦人發髻,低眉順眼的站在我麵前。
裴玄就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茶,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放那兒吧,”我連眼皮都沒抬。
柳雪兒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就紅了。
“夫人若是不喜歡雪兒,雪兒可以立刻搬回別院,雪兒絕不敢礙了夫人的眼。”
她聲音輕顫。
裴玄重重的放下茶盞,發出碰撞聲。
“她一片好心來伺候你,你擺什麼主母的譜?”
他看著我,眼神裏都是失望。
“知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什麼時候變的如此尖酸刻薄了?”
我沒有反駁,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我以前確實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去北境打仗,我一個人撐起搖搖欲墜的侯府,甚至為了給他籌集糧草,當了自己所有的嫁妝。
那時他說,知微,你是我裴玄此生唯一的妻。
如今,他有了雪兒,便覺得我的隱忍和付出,都是尖酸刻薄。
“侯爺教訓的是,”我平淡的說了一句。
裴玄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既然知道錯了,以後就對雪兒客氣些,她膽子小,經不起你嚇。”
說完,他牽起柳雪兒的手,大步走出了院子。
從那天起,我院子裏的份例開始被無聲無息的克扣。
上好的銀絲炭換成了冒著黑煙的劣質木炭。
安胎藥裏的老參變成了普通的黨參。
連每日送來的膳食,都隻剩下些殘羹冷炙。
陳嬤嬤每次去大廚房要東西,都會被管事的婆子冷嘲熱諷的懟回來。
“嬤嬤莫怪,聽雪院那位身子嬌貴,好東西自然要緊著那邊,夫人既然在靜養,吃些清淡的也是為了腹中胎兒好。”
陳嬤嬤氣的在屋裏抹眼淚。
我卻隻是讓她把每日送來的殘羹、劣質炭灰、還有那熬過藥的藥渣,全都仔細包好,藏在床底的暗格裏。
“夫人,您留著這些臟東西做什麼,”陳嬤嬤不解。
“留證,”我語氣平靜。
到了冬至這天,侯府設了家宴。
老太君特意發了話,讓我也去前廳露個臉,免的外人說侯府苛待孕婦。
宴席上,柳雪兒穿梭在賓客之間。
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栗子羹,走到我麵前。
“夫人,這是雪兒親手熬的,算是給夫人賠罪,求夫人喝一口吧。”
她舉著碗,大有我不喝她就不起來的架勢。
周圍的親眷都停下筷子,竊竊私語的看過來。
裴玄也沉下臉盯著我。
我看著那碗栗子羹,沒有伸手。
柳雪兒咬了咬唇,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既然夫人不肯原諒,那雪兒便自己喝了這碗羹,權當是替夫人受過。”
她仰起頭,將那碗栗子羹一飲而盡。
可剛喝下兩口,她的臉色驟然慘白。
哐當一聲,瓷碗摔碎在地。
柳雪兒捂著胸口,猛的噴出一大口鮮血,直直的倒了下去。
前廳瞬間亂作一團。
柳雪兒倒在裴玄懷裏,指著我,氣若遊絲的哭訴。
“夫人若容不下我,直說便是,何必在羹裏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