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打開水龍頭，把臉上的冷汗和水池裏的血跡一起衝洗幹淨。

看著鏡子裏慘白如紙的臉，我用力拍了拍臉頰，試圖讓它看起來有一點血色。

拉開門，祁川正站在門外，眉頭緊鎖。

“你在裏麵磨蹭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我還在滴水的下巴，眼神有一瞬間的停頓。

“牙齦出血。”

我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

“祁總連這個也要管？”

祁川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哪？”

“市中心的慈善拍賣夜。”

他看著我身上的舊棉襖，語氣裏滿是嘲弄。

“讓你見識一下，你當年錯過了什麼。”

他沒有給我換衣服的機會。

隻是讓助理去買了一條廉價的黑色長裙，扔給我。

“換上。”

我拿著那條裙子，沒有反抗，默默走進洗手間換好。

裙子很不合身，空蕩蕩的掛在我瘦骨嶙峋的身上。

腳上依然是沾著泥巴的舊布鞋。

當我跟在祁川和蘇晚棠身後走進宴會廳時，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明晃晃的燈光，衣香鬢影的人群。

我是一個誤闖進天鵝湖的醜小鴨，或者說，是一隻散發著腐臭味的老鼠。

“那不是溫家那個破產的大小姐嗎？”

“聽說她當年卷了男朋友的創業資金跑了，怎麼混成這副鬼樣子了？”

“祁總真是大度，這種女人還帶在身邊。”

“大度什麼呀，沒看祁總是帶著蘇小姐來的嗎？帶她來，擺明了是公開處刑啊。”

周圍的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裏。

彈幕也跟著狂歡。

【爽！就是要讓她在所有人麵前抬不起頭！】

【看她那副窮酸樣，還想倒貼男主，做夢吧。】

【女配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吧。】

我低著頭，站在角落的陰影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祁川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談笑風生。

蘇晚棠挽著他的手臂，笑容溫婉，完美的無懈可擊。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拍賣會進行到一半，台上端出了一個托盤。

“下一件拍品，是一塊上世紀的古董懷表。起拍價，三十萬。”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台上那塊懷表。

表殼上有兩道深深的劃痕，表盤的玻璃碎了一角。

那是祁川的懷表。

五年前，我逼他出國那晚，他被人拖上黑車時，這塊懷表從他口袋裏掉了出來。

那兩道劃痕，是刀尖劃過的痕跡。

後來我的死對頭沈硯拿著它來見我，刀尖一下下劃過表殼，笑著問我。

“溫半夏，你真舍得讓他恨你一輩子？”

表殼上的兩道劃痕，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我花光最後一點積蓄，從沈硯手下一個中間人那裏把它買了回來。

一直把它藏在廢品站的鐵盒裏，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下意識的看向蘇晚棠。

她正微笑著看著台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是她。

她踢翻了我的鐵盒，不僅看到了彙款單，還拿走了這塊懷表。她算個什麼東西，就會背後玩陰的。

“五十萬。”

有人舉牌。

我慌了。

這塊懷表不能落到別人手裏，更不能落到我沈硯的人手裏。

我撥開人群，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祁川！”

我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抖。

“那塊懷表，能不能拍下來？”

祁川轉過頭，看著我抓著他西裝的臟手，眉頭緊皺。

“放手。”

“求你，拍下來。”

我死死抓著不放。

“多少錢我都還你，算我借的。”

祁川冷笑了一聲。

“你拿什麼還？撿一輩子垃圾嗎？”

“溫半夏，你覺得我還會以前一樣，對你有求必應？”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

“既然你這麼想要，自己去拍啊。”

我被他甩的踉蹌了一下，撞在旁邊的香檳塔上。

玻璃杯碎了一地，酒水濺在我的舊布鞋上。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顧不上這些，隻能自己舉起手。

“一百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祁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哪來的一百萬？”

我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台上的懷表。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湧上喉嚨。

彈幕在眼前飛速閃過。

【她又想幹嘛？裝暈嗎？】

【老套路了，男主千萬別上當。】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裝。

我發不出聲音。

眼前一黑，我直直的向前倒去。

溫熱的血從口中噴出，濺在台階上，也濺在了剛剛被送下台的舊懷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