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我媽押去相親角的。
二十八歲,未婚,在北京六年沒存下多少錢。
我媽說再找不到對象就跟我斷絕關係。
我媽剛把我的資料掛上去,一群大爺大媽就圍過來了。
“姑娘,你哪年的?”“做什麼工作的?”“工資多少?”“家裏幾套房?”
可是我顧不上這些。因為我的耳朵裏全是鳥叫。
不是比喻,是真的鳥叫。
“那個穿紅衣服的大媽,她兒子是給!她在這掛了大半年了都不敢說!”
“那個戴金鏈子的大爺,他兒子上次悄悄穿女裝來公園被我發現了!”
“那個禿頂老頭,他兒子都三十四了,照片是P的,體重比身高還要多三十斤!”
而我,這個被逼來相親的大齡女青年,努力忍住快崩壞的表情。
就在這時,我的耳朵響起一隻八哥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個穿白襯衫的老頭,再不叫救護車就要死了!”
......
我猛地抬頭,視線落在不遠處樹蔭下的一個老人身上。
白襯衫,灰褲子,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八哥還在尖叫。
“心梗!是心梗!他臉都白了!手在抖!快叫救護車啊!蠢貨人類!”
我這是......能聽懂鳥語啦?。
我媽還在旁邊跟一個大媽推銷我。
“我女兒985畢業,工作穩定,就是眼光高了點!”
我一把抓住我媽的胳膊。“媽,快打120!”
我媽愣住了,一巴掌拍在我背上。“你發什麼瘋!”
“那邊那個大爺快不行了!”我指著白襯衫老人。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媽臉漲得通紅。
“蘇未!你看那大爺不是好好的嗎?”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老人還坐著,但拿報紙的手已經垂下去,腦袋歪向一邊。
八哥的聲音帶著哭腔:“晚了!要死了!都怪你們!”
我甩開我媽的手,撥通了120。
“中山公園相親角,有個老人心梗了!”
掛了電話,我衝向那個老人。
他已經沒了意識,嘴唇發紫。我讓他平躺,解開領口,開始心肺複蘇。
周圍的大爺大媽圍過來。
“這姑娘幹嘛呢?碰瓷?”
我媽衝過來拉我,被我吼回去:“別動他!”
我媽嚇得後退一步。
我拚命按,一下,兩下,三下。
手臂酸得快斷掉。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醫護人員衝過來接手。
“病人大麵積心梗,幸虧有人做了前期急救,再晚兩分鐘就沒救了。”
人群安靜了。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忘記我是怎麼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直到搶救室的紅燈亮起。
我媽在旁邊走來走去,念叨著:“完了完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說病人搶救過來了。
一群人從電梯裏衝出來。為首的是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表情很冷。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爸怎麼樣了?”女人尖聲問。
“多虧了這位小姐。”醫生說。
女人的目光紮在我身上。“你是誰?我爸好端端在公園,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
“我救了他!”
“救了他?”女人冷笑,“誰知道你是不是看我們家有錢,故意演的一出戲?”
我媽嚇得臉白了,拽我衣角:“我們才沒有,我們這就走。”
“走?”女人攔住我們,“把我爸弄進醫院,一句路過就想走?”
她轉向那個沉默的男人。“沈晏,這事你管不管?”
沈晏終於動了。
他走到我麵前,個子很高。
他沒有看我,掏出手機。
“姓名,身份證號,銀行卡號。”
“什麼?”
“給你轉錢。”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
“這件事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