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夜把燒黑的花冠拆開,天亮時隻修回了半片花瓣。
沈聿端著粥進來,看見我指腹磨破:"先吃飯,手給我看看。"
我避開他的手:"你今天不是要帶林梔去拜訪評審?"
他頓了一下:"她昨天受了驚,我送她過去而已。"
"她受驚。"我把燒黑的銀絲夾起來,"我的花冠呢?"
沈聿把粥放下,聲音更低:"我知道你心疼,等評審結束,我陪你去給阿奶上香。"
他又在補。像每次發完火後買花,冷臉後煮粥。
林梔的電話響了三次,他立刻接起。
"師傅,我在門口,評審說還想看春絮姐那套舊圖樣。"
沈聿看向我:"圖樣放哪兒?"
我盯著他:"那是阿奶手稿,不外借。"
他按住手機,語氣放軟:"隻看一眼,評審想確認傳承脈絡。"
"不給。"
他沉默片刻,眼裏有一點疲憊,卻還是耐著性子:"春絮,店要申非遺扶持,不能隻靠情緒。"
我手裏的鑷子掉在桌上。
原來我的堅持,是情緒。
最後,趙姨帶著街坊來了店裏。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沈聿為這家店跑手續不容易,說我嫁了好丈夫還不知足。
林梔站在人後,小聲說:"春絮姐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跪著看。"
沈聿皺眉:"別亂說。"
可他沒有讓她閉嘴。
我把手稿箱抱在懷裏:"今天誰也別想拿走。"
趙姨臉色難看:"春絮,你阿奶在的時候最盼店裏有出息,你別把老人的路堵死。"
沈聿伸手過來,指腹碰到箱扣:"我保證親自拿回來。"
我死死按住箱子:"你拿什麼保證?拿你點讚的'像新娘'嗎?"
他怔住,眼裏閃過慌亂:"我沒注意評論。"
林梔立刻低頭:"師傅隻是鼓勵我,春絮姐別誤會了。"
沈聿歎了口氣,把我的手一點點掰開,力道不重,卻不容我拒絕。
"就半天。"他說,"晚上我帶你去吃那家桂花糖藕。"
我忽然覺得可笑。
他奪走我的東西,還記得拿糖藕哄我。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攔。
中午,評審現場的視頻被傳到群裏。
林梔捧著阿奶手稿,站在台前說:"這套紋樣是我跟師傅一起整理的,春絮姐身體不好,平時不太碰複雜工序。"
有人問:"許春絮不是老店傳人嗎?"
林梔笑了笑:"春絮姐更擅長守店,師傅說她手穩心軟,適合做後勤。"
我關掉手機,胃裏翻得厲害。
傍晚,沈聿回來時,手稿箱完好無損。
他還帶了糖藕和一盒消炎藥。
"我看見視頻了。"我說。
他拆藥的手停住:"林梔說錯了,我已經提醒她。"
"隻是提醒?"
"她第一次麵對評審,緊張才亂說。"沈聿把藥推給我,"先吃藥。"
我拿起糖藕,丟進垃圾桶。
沈聿臉色終於變了,卻還是壓著聲音:"春絮,我今天頭很疼,你別這樣。"
我站起身:"我也疼。"
他抬手想抱我,林梔卻從門口進來,懷裏抱著一隻紅木匣。
"師傅,評審說如果能把這隻歪鈴也放進傳承故事裏,扶持名額就穩了。"
我看見匣子裏那隻還沒修好的銀鈴。
沈聿明明說要自己修。
林梔卻知道它放在哪兒。
更刺眼的是匣底壓著一張申請副本。
傳承代表人那欄,寫著林梔。
配偶協助人那欄,寫著許春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