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援隊挖開廢墟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陸遠滿身是泥,背著已經昏迷的我,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來。
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泡在冰冷的積水裏,已經潰爛得不成樣子。
可他始終沒有放開我。
出院後,他腿上留下了殘疾。
為了供我讀完研究生,他瘸著腿在城裏的建築工地上搬磚。
我們在那個不足十平米的破舊地下室裏住了三年。
雖然清貧,卻是我這輩子最甜蜜的時光。
我拿到第一筆獎學金,給他買了一塊一百多塊錢的電子表。
他嘴上說著浪費錢,卻寶貝得不得了,擦了又擦,最後還是沒舍得戴,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枕頭下的盒子裏。
因為沒有學曆,腿又有點跛,他找工作時處處被人歧視。
但他從沒在我麵前抱怨過一句。
每次回來,他都會笑著對我說:“今天又掙了一百塊,夠咱們吃一個星期的肉了。”
我懷孕時,孕吐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
他急得團團轉,最後為了給我攢奶粉錢,又回到了那個他曾發誓再也不去的危險礦區。
我爸媽一開始是看不起他的。
一個沒文化,沒家底的礦工,怎麼配得上他們的寶貝女兒。
直到他提親那天。
他帶著這些年用命換來的所有積蓄,還有一堆在我們老家象征著最高誠意的重禮,跪在我爸媽麵前。
他說:“叔叔阿姨,我陸遠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我敢用我的命保證,我會讓沈曼過上好日子,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爸被他的誠意打動了。
安安出生後,就被查出患有先天性血液病。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跪在醫院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求醫生一定要救救他的兒子。
他背著我,賣掉了老家的祖宅。
他把錢全部交給我,隻說了一句:“這是礦上的預支工資。”
他抱著小小的安安,一遍遍地承諾。
“兒子,別怕,老爸就算把骨頭敲碎了,也要給你續命。”
為了湊齊天價的手術費,他開始在礦區接最危險的活。
有一次,礦上發生小規模的塌方,他被砸傷了頭。
他滿臉是血地回來,卻興奮地把一筆巨額的意外補償金塞到我手裏。
“曼曼,夠了!安安的手術費夠了!”
我抱著他,後怕得渾身發抖。
他卻笑著吻我的額頭,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了你和安安。”
那是我們最幸福的時刻。
可就在那之後不久,他接了一個神秘的電話,突然消失了兩天。
回來後,整個人都變得神情渙散,沉默寡言。
有一次我給他換洗衣服,發現他的後背上,有許多密密麻麻的淤青和細小的針孔。
我嚇壞了,追問他怎麼回事。
他卻不耐煩地推開我,撒謊說是礦上新來的理療師給做的火罐和針灸。
我當時竟然信了。
現在想來,一切早有預兆。
就在他去醫院給安安做骨髓配型前,他曾找到我的發小張明,交給他一份文件袋。
他說:“如果我有什麼意外,把這個交給沈曼。”
張明後來告訴我,那是一份他早已簽好名的空白遺囑。
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