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負責幫相親角的阿姨們安排聯誼，每人隻收20塊茶水費。

為了讓大媽們開心，我又是借場地又是蹭音響，硬是把公園角整成了“非誠勿擾”現場。

可那個事兒最多的李阿姨，在大喇叭裏喊我“騙子”、“媒婆心黑”，說我介紹的老頭全是“歪瓜裂棗”，懷疑我拿了回扣。

那些平時喊我“小甜心”的阿姨們，瞬間變臉，圍著我要說法。

我冷笑一聲。

花買兩斤雞蛋的錢，想找退休老幹部？

既然這樣，那下次我就把那些“殺豬盤”的聯係方式，統統推給你們。

01

“退錢！你要是不退，今天就別想走！”

李阿姨那隻做了美甲的手指，快戳進我的鼻孔裏了。

她另一隻手攥著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那是剛才我退給她的茶水費。

周圍晨練的大爺大媽全圍了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火。

“李阿姨，錢都退你了，還要怎麼樣？”

“怎麼樣？”

李阿姨冷笑一聲。

“你那是退錢嗎？你那是侮辱我！”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

她轉身對著人群，嗓門瞬間提高了八度。

“這個小林，黑心媒婆！”

“收咱們二十塊錢茶水費，給咱們介紹的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

“上周給我介紹那個老王，穿著個破背心，說是退休教師，我看就是個看大門的！”

“還有那個老劉，那是來相親的嗎？那是來找保姆的！”

“我們雖然是老年人，但也是有追求的！”

“大家說是不是？”

人群裏，幾個平時跟李阿姨玩得好的老太太立馬附和。

“就是！小林心太黑了！”

“肯定是把好老頭都藏起來，留給那些出錢多的了！”

“要麼就是自己留著備用了！”

一陣哄笑聲響起。

我看著這群人。

為了給她們找老伴，我跑斷了腿，嘴皮子都磨破了。

公園的場地是我一大早來占的。

音響是我求爺爺告奶奶借的。

瓜子茶水有時候不夠，我還要自掏腰包。

就收二十塊錢，還包括了無限續杯的茶水。

現在，她們居然說我心黑？

李阿姨越說越來勁，甚至把那二十塊錢甩到了我臉上。

“拿回去買藥吃吧你！”

“告訴你，以後這公園的相親角，我們接管了！”

“沒你這個中間商賺差價，我們能找著更好的！”

我彎下腰，撿起那兩張錢，拍了拍上麵的灰。

心裏那團火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透心涼的寒意。

嫌老實人窮？

嫌退休教師土？

嫌我不夠高端？

行。

既然你們想做夢，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被我備注為“騙子集中營”的文件夾。

那裏麵的頭像，個個都是高富帥。

朋友圈全是遊艇、豪車、高爾夫。

既然正經日子不想過。

那就送你們去那個虛無縹緲的天堂裏，好好快活快活。

02

第二天，我換了身行頭。

沒穿平時的運動服，而是套上了那件平時舍不得穿的小西裝。

手裏還拿了個不知真假的LV公文包。

我沒去占座，而是坐在公園長椅的另一頭，在那假裝打視頻電話。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傳進李阿姨她們的耳朵裏。

“哎喲，張董啊，您這條件太好了。”

“身價過億？哎呀，這哪能在公園相親啊，這得去五星級酒店。”

“什麼？您就想找個樸實點的、會過日子的阿姨？”

“還得是有氣質的？退休金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

“行行行，我手裏正好有幾個優質資源......”

我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瞄著。

原本還在跳廣場舞的李阿姨，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掛了電話，我裝作沒看見她們，起身要走。

“哎！小林！”

李阿姨立刻衝到了我麵前。

臉上堆滿了假笑。

“這麼早就走啊？”

“剛才......阿姨好像聽見你說什麼張董？”

我故作冷淡地退了一步。

“李阿姨，咱們都沒關係了，我工作上的事，您就別打聽了吧。”

“再說了，那是高端局，入會費都要好幾千，您看不上的。”

李阿姨眼珠子一轉，一把拉住我的手。

那股子親熱勁，仿佛昨天把錢甩我臉上的不是她。

“哎呀，小林，你這孩子怎麼還記仇呢？”

“昨天那是阿姨更年期，腦子糊塗了。”

“你也知道，阿姨這條件，其實不差的。”

“退休金五千，還有房，那一般的歪瓜裂棗我是真看不上。”

“但如果是那種張董......咳咳，阿姨還是願意接觸接觸的。”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

故作難為情地歎了口氣。

“李阿姨，不是我不幫您。”

“人家那邊是跨國婚介的高端客戶。”

“都在國外呢，不是華爾街的高管，就是迪拜的富商。”

“人家講究的是靈魂契合，不看重物質。”

“但我怕您......聊不來啊。”

李阿姨一聽“華爾街”、“迪拜”，眼睛都綠了。

“聊得來！絕對聊得來！”

“阿姨年輕時候也是文藝骨幹，最懂浪漫了！”

“小林，你給阿姨推一個，就一個！”

“要是成了，阿姨給你包個大紅包！”

看著她那貪婪的嘴臉。

我心裏冷笑一聲。

我打開手機，在一堆殺豬盤騙子裏，挑了個頭像最帥、朋友圈最奢華的。

備注名：史蒂芬王。

人設：美籍華人，石油大亨，喪偶，尋覓真愛。

“行吧，看在咱們以前的情分上。”

“不過李阿姨，人家可是大忙人，您得主動點，溫柔點。”

李阿姨如獲至寶，捧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放心，阿姨懂！”

03

有了李阿姨這個活招牌。

不到半天，整個相親角的風向就變了。

那些原本罵我心黑的大媽們，現在一個個排著隊給我送水送水果。

“小林啊，我有糖尿病，那個石油大亨就算了，有沒有做無糖食品的大老板？”

“小林，那個維和部隊的將軍還有名額嗎？我從小就崇拜軍人！”

“小林，我不挑，隻要身價過千萬就行！”

我來者不拒。

把手機裏攢了好幾年的“殺豬盤”庫存，全清了出去。

王阿姨分配了個“聯合國高級官員”，正在敘利亞數彈殼。

張阿姨分配了個“香港金融巨鱷”，正準備來內地撒錢。

趙阿姨分配了個“帶著女兒的單身貴族”，實際上是專門騙養老金的。

一時間，公園裏安靜得詭異。

沒人跳舞了，沒人嘮嗑了。

幾十個老太太，人手一部手機，坐在樹蔭下，笑得一臉懷春。

手指頭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子戀愛的酸臭味。

我也沒閑著。

我注冊了個小號，潛伏進了她們新建的群，【豪門闊太預備役】。

李阿姨是群主，正得意洋洋地曬聊天記錄。

【李阿姨：哎喲，我家史蒂芬真是太粘人了，開著幾億的視頻會議還要給我發信息，說想我想得心痛。】

【王阿姨：羨慕啊老李！我家那個將軍還在打仗呢，說等仗打完了就申請退役，帶我去環遊世界。】

【張阿姨：我那個巨鱷說要給我寄個愛馬仕的包，限量款的，幾十萬呢！】

群裏一片恭維聲。

李阿姨更是飄得不知所以。

“姐妹們，咱們以後可就是上流社會的人了。”

“那些跳廣場舞的窮老頭，以後見了麵都要繞道走。”

“咱們得端著點，要有貴族氣質！”

我在屏幕這頭冷眼旁觀。

貴族氣質？

我看是韭菜氣質吧。

這幫騙子的套路我熟得很。

第一步，建立人設，獲取信任。

第二步，無微不至的關懷，確立關係。

第三步，畫大餅，許諾未來。

現在，正是第三步的關鍵時刻。

果然，沒過兩天。

李阿姨就來找我了。

滿麵紅光，走路都帶風。

“小林！你看！”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隻綠得流油的翡翠手鐲。

下麵配文：【親愛的，這是我在緬甸公盤為你拍下的帝王綠手鐲，價值連城。我覺得隻有你的氣質才配得上它。我已經寄出去了。】

李阿姨激動得直喘氣。

“帝王綠啊！小林！你知道這一隻得多少錢嗎？”

“少說也得百八十萬！”

“史蒂芬對我太好了！他說這是給我的定情信物！”

我看著那張網圖。

心裏估摸著，這應該是騙子準備收割的第一刀了。

通常接下來的套路就是：

東西被海關扣了，需要交稅。

或者快遞需要保價費。

數額不會太大，幾千塊錢，試探一下豬的肥瘦。

我故作震驚地捂住嘴。

“天哪！這麼貴重？”

“李阿姨，這史蒂芬是真心的啊！”

“不過......”

我頓了頓，拋出鉤子。

“這麼貴的東西，寄過來安全嗎？”

李阿姨一擺手，豪氣幹雲。

“史蒂芬說了，走的國際特快專遞！”

“不過他說因為東西太貴，可能海關那邊會有點麻煩。”

“要是打電話讓我交稅，讓我別心疼，回頭他雙倍補給我。”

聽聽。

多專業。

我點點頭：“那是，幾十萬的鐲子，交點稅也是應該的。”

李阿姨一臉傲嬌。

“那是！就算交個幾萬塊，我也認了！”

“隻要史蒂芬心裏有我！”

看著她那副飛蛾撲火的樣子。

我知道。

這一刀，她是挨定了。

04

三天後。

李阿姨真的戴著那個帝王綠手鐲出現在了公園。

那是她花了五千塊錢“關稅”換回來的。

手鐲綠得發慘，透著一股子廉價的塑料感。

李阿姨卻故意把袖子擼得老高。

手腕晃來晃去，生怕別人看不見。

“哎喲，老李，這鐲子真亮啊！”

“得不少錢吧？”

周圍不知情的人羨慕地問。

李阿姨鼻孔朝天。

“也沒多少，史蒂芬說拍下來是一百二十萬。”

“美金。”

全場嘩然。

一百二十萬美金！

那就是七八百萬人民幣啊！

李阿姨享受著眾人的膜拜，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百二十萬美金？”

“我看這就是個啤酒瓶底子做的吧？”

說話的，正是之前被李阿姨罵作“看大門”的那個老王。

老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背心，手裏拿著個保溫杯，正眯著眼盯著那個鐲子。

李阿姨一聽就炸了。

“老王頭！你懂個屁！”

“你自己窮酸就算了，還見不得別人好？”

“這是帝王綠！緬甸公盤拍回來的！”

“你有那個見識嗎你？”

老王也沒生氣，隻是笑嗬嗬地走過來。

“我不懂？”

“我退休前是教地質學的，雖然沒大富大貴，但石頭還是看過幾塊的。”

“你這東西，沒水頭，沒色根，甚至連氣泡都有。”

“別說帝王綠了，這就是個B貨，而且是B貨裏的殘次品。”

“批發價大概五塊錢一斤吧。”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

大家麵麵相覷。

李阿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不僅是被質疑了財力，更是被質疑了“愛情”。

如果這鐲子是假的。

那史蒂芬......

不！不可能！

李阿姨尖叫起來。

“你胡說！你這就是嫉妒！”

“小林！你看他！他汙蔑我！”

她一把拽住我，想讓我幫她出氣。

我看著老王，心裏暗暗給他點了個讚。

我故作為難地說：“李阿姨，其實老王說得......也有點道理。”

“要不，咱們去鑒定一下？”

“正好公園門口就有個典當行，那裏有老師傅。”

“是真的假不了，要是真的，咱們回來狠狠打老王的臉！”

李阿姨一聽，來了勁。

“去就去！”

“我今天非得讓你們這幫窮鬼開開眼！”

“老王頭，你等著給我道歉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向了典當行。

李阿姨走在最前麵，像個即將出征的將軍。

到了典當行，老師傅拿著放大鏡看了不到三秒鐘。

就放下了。

“大姐，這東西哪來的？”

李阿姨一臉傲氣：“緬甸拍回來的！帝王綠！”

老師傅沒忍住，笑了。

“大姐，您別逗我了。”

“這是高鉛玻璃注膠染色的。”

“地攤上十塊錢能買倆，還送個戒指。”

周圍跟著來看熱鬧的大媽們，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老王站在門口，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我就說是玻璃吧，還不信。”

李阿姨站在櫃台前，整個人都在哆嗦。

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現在卻變成了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手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李阿姨要發瘋、要報警、要找我算賬的時候。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李阿姨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絕望的眼神卻又亮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一把抓起桌上的假手鐲，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後，她指著典當行的老師傅，又指了指老王，最後指著我。

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

“你們這群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她把手機屏幕舉到我們麵前。

屏幕上，是史蒂芬剛發來的一條信息。

【親愛的，剛才我的助手告訴我，為了測試快遞的安全性和你的真心，他先寄了一個仿製品過去。】

【真正的帝王綠，還在我的保險櫃裏。】

【我不希望你是為了錢才跟我在一起的。】

【如果你能通過這個考驗，證明你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

【現在，隻需要你往我的私人賬戶彙款五萬塊，作為真愛保證金。】

【我立馬帶律師飛回國，和你簽婚前協議，那一億的資產，分你一半！】

李阿姨像個鬥贏了的公雞，狠狠地呸了一口老王。

“聽見沒？這是考驗！”

“這是有錢人的遊戲規則！”

“你們懂個屁！”

“史蒂芬這是在試探我是不是拜金女！”

“我現在就轉賬！五萬塊算什麼？”

“等我簽了協議，拿了一半家產，我把這一條街都買下來，改成公廁！”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手指飛快地操作。

輸入密碼，指紋確認。

叮！

轉賬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