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除夕,外甥要把剛買的雷王炮仗扔進我老公的邁巴赫排氣管裏。
我拚命阻攔,結果推搡間外甥摔破了皮,老公那個剛剛提回來、視若珍寶的邁巴赫也沒事。
但全家人都罵我。
婆婆說:“孩子想聽個響怎麼了?你個當舅媽的這麼小氣!”
大姑姐說:“要是浩浩嚇壞了,我讓你償命!”
老公更是當眾給了我一巴掌,罵我是個潑婦,丟了他的臉。
最後,浩浩記恨我,趁我睡覺在他那幫狐朋狗友的慫恿下,往我房間扔了燃燒瓶。
大火吞噬了我。
死前我聽到老公在外麵冷漠地說:“先救火,不行就算了,反正保險還沒過期。”
再睜眼,我回到了除夕這天。
浩浩手裏拿著那個威力巨大的“雷王”,正衝著那輛嶄新的邁巴赫比劃。
這一次,我沒有撲過去。
我抓了一把瓜子,倚在門口,笑眯眯地對浩浩說:
“乖外甥,這炮仗威力大,塞那個大圓筒裏,聲音才夠響,才配得上你男子漢的氣概!”
1.
冬日的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我猛地吸了一口冷氣,肺腑裏仿佛還殘留著上一世被煙熏火燎的劇痛。
眼前是熟悉的農家小院,紅燈籠掛得高高的,滿地都是鞭炮的碎屑。
不遠處,那輛貼著紅花的黑色邁巴赫,像一頭巨獸趴在院子中央。
這是我老公趙鵬為了回村裝門麵,咬牙貸款買的豪車。
車頭還掛著沒來得及摘的大紅綢子。
一個穿著新羽絨服、胖得像個球一樣的小男孩,正鬼鬼祟祟地繞著車屁股轉。
他手裏拿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擦炮,眼神裏閃爍著一種惡毒又興奮的光。
是浩浩。
大姑姐趙娜的寶貝兒子,我們全家的“小祖宗”。
上一世的這一刻,我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那可是幾百萬的車,要是炸壞了,趙鵬能殺了我。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浩浩,奪下炮仗。
浩浩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幹嚎。
緊接著就是噩夢的開始。
婆婆的謾罵,大姑姐的推搡,還有趙鵬那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們說我不懂事,說我和一個孩子計較,說我心腸歹毒。
結果呢?
我死在了他們縱容出來的“孩子氣”裏。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裏還很平坦,但已經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了。
上一世,連同這個孩子,一起化為了灰燼。
既然你們覺得孩子隻是想聽個響。
既然你們覺得幾百萬的車不如孩子高興重要。
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我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浩浩,幹嘛呢?”我聲音溫柔得甚至有點發膩。
浩浩嚇了一跳,把手背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我:“要你管!壞女人!”
要是以前,我早就生氣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好笑。
“舅媽是看你這炮仗太小了。”
我吐掉瓜子皮,一臉嫌棄地搖搖頭,“咱們浩浩是村裏的小霸王,怎麼能玩這種小呲花?這傳出去多沒麵子。”
浩浩一聽,立刻不服氣地把手裏的“雷王”亮出來:“誰說小的!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最貴的!威力最大!”
“是嗎?”
我故作驚訝地湊過去看了看,然後指了指邁巴赫那黑洞洞的排氣管。
“這炮仗是好炮仗,但是你扔地上也就聽個‘啪’。你看舅舅那個車,那個大鐵疙瘩後麵有個洞,你要是扔進去,那聲音肯定像打雷一樣好聽,全村都能聽見你最牛!”
浩浩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被認可、被慫恿後的瘋狂。
“真的?”他興奮地問。
“舅媽什麼時候騙過你?”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你舅舅那麼疼你,肯定也想聽個響。這車幾百萬呢,炸出來的聲音肯定比那幾塊錢的炮仗好聽多了。”
2.
浩浩被我幾句話捧得找不著北。
他那張被肥肉擠變型的臉上,全是躍躍欲試。
這時候,屋門開了。
趙鵬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裏夾著煙,滿麵紅光地走了出來。
後麵跟著婆婆和大姑姐。
趙鵬是出來顯擺他的新車的。
“哎呀,這車就是不一樣,坐著舒服,底盤高,回村這爛路一點都不顛。”趙鵬拍著引擎蓋,一臉的得意。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那是,我兒子出息了,全村誰家有這車?光宗耀祖啊!”
大姑姐趙娜也嗑著瓜子,陰陽怪氣地說:“也就是弟弟有本事,娶了個老婆雖然不咋地,但財運是帶旺了。”
我站在一旁,像個沒事人一樣。
趙鵬看到我,眉頭一皺:“你站那幹嘛?跟個木頭樁子似的,還不去給媽倒水!”
要是以前,我早就唯唯諾諾地去了。
但今天,我動都沒動。
我看著正蹲在車屁股後麵的浩浩,笑著說:“老公,你看浩浩多喜歡你這車,圍著轉半天了。”
趙鵬瞥了一眼,不以為意:“男孩子嘛,都喜歡車。讓他看,以後舅舅給他買!”
婆婆也跟著搭腔:“就是,浩浩聰明,將來肯定比他舅舅還有出息。”
趙鵬為了展示大度,還特意衝浩浩喊了一句:“浩浩,隨便玩!舅舅這車結實著呢,不像有些人的心眼,比針尖還小!”
說完,他還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心裏笑得發抖。
好啊。
隨便玩。
結實著呢。
我看著浩浩把手裏的打火機按得“哢噠”作響。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尋求最後的確認。
我對他豎起大拇指,用口型說了一句:“你是男子漢。”
浩浩受到鼓舞,在這全家人最得意、最狂妄的時刻,點燃了引信。
那引信呲呲冒著火花,在冬日的陽光下並不顯眼。
但他那肥胖的小手,卻精準無比地將那個足以炸斷手指的“雷王”,塞進了邁巴赫的排氣管深處。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利索的動作。
簡直是天生的壞種。
塞完之後,浩浩捂著耳朵,撒腿就跑。
趙鵬還在吹牛逼:“我跟你們說,這車漆都是進口的......”
“轟——!!!”
一聲巨響,驚天動地。
地麵仿佛都震了三震。
院子裏的雞鴨瞬間亂飛,那隻剛買的大公雞直接嚇得撲棱到了趙鵬的頭上。
3.
時間仿佛凝固了兩秒。
緊接著,是一股濃烈的黑煙從車尾騰空而起。
邁巴赫的屁股直接被炸開了花,後保險杠崩飛了幾米遠,砸在了剛貼好的春聯上。
那昂貴的車漆,瞬間變得麵目全非。
不僅僅是排氣管,因為是在密閉空間爆炸,整個後備箱蓋都被掀了起來,變了形。
最可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引燃了油路殘留的氣體,車底下竟然冒出了火苗。
“啊——!!我的車!!”
趙鵬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手裏的煙掉在地上,整個人像瘋了一樣衝過去,卻被熱浪逼退。
“著火了!著火了!快救火啊!!”
他歇斯底裏地吼著,臉上的紅光瞬間變成了慘白。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我的老天爺啊!這是怎麼了啊!這是遭了雷劈了嗎!”
大姑姐趙娜也被嚇傻了,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隻覺得渾身舒暢。
這火,真暖和。
比上一世燒死我的那把火,看著順眼多了。
“都愣著幹什麼!接水啊!”趙鵬吼道,眼睛通紅。
我沒動,反而笑出了聲。
在這亂成一鍋粥的院子裏,我的笑聲顯得格外突兀。
趙鵬猛地轉頭看我,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笑什麼!你是不是瘋了!趕緊去接水!”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模仿著上一世婆婆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
“哎喲,老公,你急什麼呀?”
“這大過年的,響聲多喜慶啊!”
“媽剛才不還說嗎,圖個吉利。這動靜多大,說明咱們家明年要紅紅火火,發大財啊!”
趙鵬氣得渾身發抖,衝過來就要打我。
“你個賤人!那是三百多萬的車!你跟我說喜慶?!”
我輕巧地往後一退,躲開了他的巴掌。
“哎呀,這可是浩浩放的炮。咱們浩浩是小霸王,也就他才配放這三百多萬的煙花。”
我指了指躲在大姑姐身後,臉都被嚇白了的浩浩。
“老公,你剛才不是說,讓浩浩隨便玩嗎?怎麼,現在心疼了?”
“咱們家大業大的,還在乎這一輛車?”
趙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浩浩。
浩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舅舅......是舅媽讓我放的!她說這車抗造!她說聲音好聽!”
大姑姐一聽兒子哭,立馬母雞護崽一樣擋在浩浩身前,指著我罵:
“林昭!你個攪家精!是你唆使浩浩的?你安的什麼心!”
我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大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剛才趙鵬都說了,車結實,隨便玩。”
“再說了,孩子隻是想聽個響,他才幾歲,他懂什麼呀?你們不是常說,要釋放孩子的天性嗎?”
“這就是天性啊,多活潑,多有勁。”
這時候,火勢已經控製不住了。
村裏人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
看著那輛燒得劈啪作響的豪車,大家指指點點。
“謔,老趙家真有錢,點車玩呢?”
“這也太敗家了吧。”
趙鵬看著這一幕,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報警......報保險......快報保險!!!”他嘶吼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4.
消防隊和保險公司的人來得倒是挺快。
畢竟是除夕,大家都還沒放假。
火被撲滅了。
那輛曾經不可一世的邁巴赫,現在成了一堆黑乎乎的廢鐵。
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味,那是金錢燃燒的味道。
保險公司的定損員小張圍著車轉了好幾圈,眉頭緊鎖。
趙鵬像條哈巴狗一樣跟在小張身後,不停地遞煙。
“兄弟,這肯定是意外,或者是車本身的質量問題!自燃!對,肯定是自燃!”
趙鵬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我是見識過的。
上一世,他就是用這張嘴,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在我的頭上,把我娘家的財產一點點騙過來。
小張沒接煙,帶上手套,從那一堆廢墟裏扒拉出幾個焦黑的碎片。
那是“雷王”炮仗的殘留物。
“趙先生,我們在排氣管附近發現了爆炸物的痕跡。”
小張的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懷疑,“而且根據現場的痕跡看,這是人為塞進去的。”
趙鵬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眼神閃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躲在屋裏的浩浩。
如果承認是人為的,而且是自家親戚的小孩弄的,保險賠付的流程會非常麻煩,甚至可能拒賠。
他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
他突然指著我,大聲喊道:“是她!是我老婆!我們剛才吵架了,她懷恨在心,故意炸了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