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蘅走後不到半個時辰,裴景珩又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嚴承,裴府最得信任的大夫。
嚴承提著藥箱,眉眼低順,看起來半點攻擊性都沒有。
可我記得他。
前九十九次,每一次都是他診出胎死腹中,每一次都是他勸裴景珩“保夫人要緊”,最後又每一次都讓宋扶瑤死在血崩裏。
宋扶瑤靠在軟枕上,臉色已經恢複如常。
裴景珩走到床邊,溫聲問:“聽說你方才不舒服?”
宋扶瑤淡淡道:“孩子鬧得厲害。”
嚴承上前請脈。
他的手指剛搭上宋扶瑤腕間,我就在肚子裏猛地一踹。
宋扶瑤疼得縮手。
嚴承眉頭一皺:“夫人胎動急促,隻怕胎位有異。侯爺,若夜裏發動,需早做準備。”
裴景珩神色凝重:“那便請穩婆入府候著。”
【來了來了。】
【紀明棠找的那個葛婆子,手上死過三個產婦。】
【她會假裝替你正胎位,其實拿銀針紮你腰側,讓你疼到沒力氣,再說難產命薄。】
宋扶瑤的手指狠狠攥住錦被。
紀明棠,是裴景珩藏在城南別院的青梅。
話本前半本裏,她是“惡毒女配”,處處針對宋扶瑤,最後被裴景珩親手送走。
可後半本我才知道,所謂送走,不過是金屋藏嬌。
她從來沒輸過。
宋扶瑤死後不到百日,紀明棠便會抱著兒子入府,成為裴景珩不得已續娶的新夫人。
裴景珩看向宋扶瑤,語氣柔軟:“阿瑤,我已讓人去請葛婆婆,她接生過許多貴婦,最是穩妥。”
宋扶瑤抬眼:“我想用我母親從前用過的穩婆。”
裴景珩一頓。
“嶽母已去多年,那些人未必還在京中。”
“生產之事耽誤不得,阿瑤,你別任性。”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細針紮進人心裏。
從前宋扶瑤最怕他覺得自己任性。
她會退,會讓,會把所有委屈咽下去,再反過來心疼他夾在裴家和宋家之間不容易。
可這一次,她隻是看著他。
“裴景珩,我生孩子,連用誰接生都不能自己定嗎?”
裴景珩眼神微沉。
嚴承連忙打圓場:“夫人誤會侯爺了。生產凶險,侯爺是怕您吃苦。”
【嗬,他是怕你不死。】
我氣得小腳亂蹬。
宋扶瑤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等我父親來定。”
這話一出,屋裏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裴景珩盯著她:“你給鎮國公府送信了?”
宋扶瑤輕聲反問:“我臨盆在即,給父親送信,有什麼不對?”
裴景珩的溫柔麵具終於裂開一點。
他慢慢直起身,聲音仍舊低,卻帶上了壓迫。
“阿瑤,你父親年紀大了,何必讓他深夜奔波?況且婦人生產,外男不便進內院。”
“他是我父親。”
宋扶瑤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也是孩子的外祖父。”
屋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聲。
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在門外稟報:“侯爺,西角門那邊沒人出去,青蘅姑娘也不在房中。”
裴景珩臉色徹底沉了。
我心裏一緊。
青蘅被發現了。
下一瞬,宋扶瑤腹中猛地一陣墜痛。
我也被那股力道擠得眼前發黑。
不好。
藥雖然沒喝,但他們早就在吃食裏動過手腳。
她要提前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