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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厭住在城南老巷子裏。

樓道燈壞了一半，牆皮發黴，台階上全是積水。

門打開時，一股潮味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

床邊坐著一個小女孩，臉色發白，手裏攥著半張畫紙。

看見沈厭，她立刻站起來。

「哥。」

又看見我，怯生生躲到他身後。

我蹲下身。

「你是小柚嗎？」

沈柚愣住。

沈厭也愣住。

我從包裏翻出一顆糖。

「姐姐請你吃。」

沈柚沒接，先看沈厭。

沈厭輕輕點頭，她才伸手拿過去。

上一世，沈柚沒熬過這個夏天。

暴雨淹了地下室，她高燒三天。

沈厭為了醫藥費連軸兼職，錯過了美院提前批。

後來她病情惡化，他賣掉所有畫具。

再後來，他再也不肯提妹妹。

但他的書房裏一直放著一張兒童畫。

畫上是哥哥，妹妹，還有一隻醜醜的小狗。

我問過他。

他說：「她想養狗，我沒來得及給她買。」

這一次，來得及。

我看向牆角的水痕。

床鋪潮得厲害。

藥瓶擺了一排。

我站起來。

「收拾東西，搬家。」

沈厭臉色立刻冷下來。

「許棠，我不接受施舍。」

我拿起桌上的畫稿。

畫的是一雙手。

骨節清瘦，卻很有力量。

「不是施舍，是投資。」

他皺眉。

我說：「我借你錢，你去參加美院麵試。」

「以後你成了大畫家，連本帶利還我。」

沈厭唇角扯了一下。

「大畫家？」

「我現在連報名費都湊不齊。」

「所以才要我投。」

「你怎麼知道我想考美院？」

我看著他。

「因為你本來就該去。」

他的眼神猛地顫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低下頭。

「許棠，別鬧了。」

「我沒有那麼多力氣陪你玩。」

沈柚忽然小聲說：

「哥哥。」

「我不想住這裏了。」

沈厭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句話像針。

很久後，他低聲說：

「我會還。」

我點頭。

「好。」

「還一輩子也行。」

他抬眼看我。

我認真補充：「反正你以後本來就是我的。」

沈厭耳尖又紅了。

當天晚上，我用小金庫租了一個兩室一廳。

房子不大，但幹淨，離醫院和學校都近。

沈柚抱著新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

「哥哥，床是幹的。」

沈厭正在放行李。

聽見這句話，他手背上的青筋猛地繃起來。

手機在這時響起。

我媽的聲音冷得嚇人。

「許棠，你現在在哪？」

我看了一眼沈厭。

他站在燈下，安靜得像隨時會消失。

我握緊手機。

「外麵。」

「顧淮序說你為了一個送外賣的，當眾發瘋。」

「你馬上回家。」

我深吸一口氣。

「媽，我今晚不回。」

電話那頭死寂。

下一秒，我媽怒道：

「許棠，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