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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那天晚上,我等他們笑完了,走出房間。

顧磊正躺在沙發上看手機,顧芷已經回屋了,婆婆在廚房洗水果。

“顧磊,我們離婚吧。”

我說得很平靜。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看我:“你說什麼?”

“離婚。我帶豆豆走。”

顧磊坐直了身子,臉色沉下來。

“林晚,你發什麼瘋?離婚多丟臉,同事朋友怎麼看我?”

丟臉。

不是舍不得我,是怕丟臉。

“還有,兒子是我顧家的種,你不能帶走。”他補了一句。

“你顧家的種?”我看著他。

“你管過他一天嗎?喂過他一次奶嗎?給他換過一次尿布嗎?”

顧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眼裏隻有你妹。豆豆連條褲子都沒有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給你妹轉四十萬。”

“我......”

“你什麼你?豆豆半夜發燒,我一個人抱著他去醫院,你在哪?你陪著你妹在看電影。”

我說的每一條,都是實話。

他反駁不了。

顧磊沉默了,眼神開始動搖。

這時候,顧芷的房門開了。

她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哥,她要離就離唄,你猶豫什麼?”

“小芷,你別添亂。”

“我添亂?”顧芷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哥,她就是想分你家產。現在房子都賣了,家裏就剩這點存款,她肯定惦記著呢。”

“我沒有......”我開口。

“你閉嘴。”顧芷打斷我,看著顧磊。

“反正咱家又不缺她一個保姆。她走了,家裏活你請個鐘點工。”

“一個月兩千塊就夠了,比她劃算。”

婆婆也從廚房探出頭來,擦著手上的水。

“小芷說得對。離就離,兒子咱再找,她掙的錢本來就該給小芷花。”

我在這個家三年,最後隻落了個保姆的名頭。

給他們家生了個兒子,在他們嘴裏,就是個可以隨便替換的東西。

顧磊看了看顧芷,又看了看婆婆,最後看了看我。

他咬了咬牙:“行,離就離。”

說得好像他做了多大犧牲似的。

第二天,我們去民政局。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材料,麵無表情地說。

“離婚冷靜期三十天,三十天之後如果雙方還堅持離婚,再來領證。”

三十天,夠了。

從民政局出來,我回家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三年的時間,我就攢了兩個箱子。

婆婆站在客廳看著,嘴裏嘟囔:“拿走拿走,都拿走,省得礙眼。”

顧磊坐在沙發上,手機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笑。

顧芷發來的消息:“哥,錢我收到了,愛你麼麼噠。”

我拉著箱子,牽著豆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豆豆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他喊了一聲:“爸爸。”

三歲的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隻是看到爸爸坐在那裏,想喊一聲。

顧磊頭都沒抬。

他正忙著給顧芷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爸爸!”豆豆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我蹲下來,把豆豆抱起來。

“走吧,寶貝。”

豆豆趴在我肩膀上,還在回頭看。

一直到電梯門關上,顧磊都沒抬過頭。

電梯往下走,豆豆趴在我肩膀上,小聲說:“媽媽,爸爸為什麼不理我?”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

豆豆又想了想,抬起頭看我,小手摸上我的臉。

“媽媽,是不是爸爸讓你傷心了?”

我愣了一下。

“媽媽好,爸爸壞,那我們不要爸爸了。”

豆豆說得認真,小臉鼓起來,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蹲下來抱住他,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他那麼小,才三歲,卻什麼都看在眼裏。

豆豆拍著我的背,像平時我哄他那樣,一下一下,輕輕的。

“媽媽不哭,等我長大了,保護媽媽。”

我抱緊他。

“豆豆,媽媽跟你說,以後沒有爸爸了,隻有媽媽。你怕不怕?”

豆豆想了想,搖搖頭。

“沒有爸爸,媽媽就不傷心了。豆豆喜歡媽媽笑。”

走出單元門,陽光正好。

顧磊家的窗戶,窗簾拉著。

窗簾後麵,顧磊應該在給顧芷發消息。

他不會想到,三十天後,他賣掉的那套房子,會變成三百萬。

更不會想到,那三百萬,寫的是我媽的名字。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和豆豆,終於離開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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