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安靜幾秒,隨即吵鬧聲快掀翻屋頂。
林思莞站在原地,耳根紅透了,低著頭不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起。
謝之南直起身,轉頭看向喬舒然。
包廂裏彩燈流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謝之南咳了一聲。
“她喝不了那麼多,我就是幫她解個圍。”
喬舒然點了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心臟像被硬生生撕開,帶出血肉,她忽然有些喘不上氣。
腦海裏浮出從前的畫麵。
那是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聚會,她抽到一張牌,要和另一個男生合作完成一個小遊戲。
她才剛站起來,謝之南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沙發上。
“換一個,”他冷著臉對主持遊戲的同學說,“換我來替她。”
同學笑嘻嘻地逗他:“南哥,遊戲規則不能換人的啊。”
謝之南沒廢話,直接拿起桌上整排的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往嘴裏灌。
連著幹了十二瓶,他把最後一個空瓶重重墩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神又凶又認真:
“十瓶,夠不夠替她免了這個遊戲?”
全場都看呆了。
有人吹口哨起哄,有人拍桌子喊“南哥霸氣”。
他誰也不理,隻轉頭看她,耳根泛著紅。
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不許,我會吃醋。”
“我的女朋友,怎麼能讓人揩油去?”
那時候喬舒然的心跳得像擂鼓。
當時,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生。
可現在。
她坐在這同一個包廂裏,看著同一個男生為了另一個女生擋酒,親了她。
手機震了一下。
黎櫻夢的消息:
【你還好嗎?我看見剛才那一幕了,姓謝的是不是有病?】
喬舒然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重新打,又刪,幹脆沒回。
玩到快結束了,林思莞喝多了,有些醉,往謝之南身上靠:
“之南......我頭有點暈。”
喬舒然抬起頭。
謝之南正和王磊他們在劃拳,被這麼一靠,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
他無奈地笑。
“讓你別喝那麼多,非不聽。”
林思莞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腦袋又往他肩窩裏蹭了蹭。
謝之南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躲。
喬舒然的目光落在林思莞身上。
她的碎花連衣裙是淺色的,側邊靠近腰臀的位置,洇出了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喬舒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主動走過去,脫下防曬衣。
林思莞察覺到有人靠近,迷迷瞪瞪地抬起頭,對上喬舒然的眼神。
喬舒然沒說話,彎腰把防曬衫係在了林思莞的腰間。
林思莞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衣服,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之南也看見了這一幕。
“小喬......”他開口。
酒醒了些,他下意識想推開林思莞。
喬舒然沒等他說完。
“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她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黎櫻夢在身後喊了她一聲,她沒回頭。
她聽見謝之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急切:“我送你。”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轉身。
“不用了,”她說,“你照顧她吧。”
喬舒然走出去,等了會兒,透過玻璃看了眼。
謝之南從善如流,還真沒跟出來,回去照顧林思莞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
喬舒然回到家就發燒了。
爸媽出差,就她一個人在家。
她迷迷糊糊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一聲接一聲,鍥而不舍。
喬舒然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頭重腳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打開門,是謝之南。
“你怎麼不接電話?我給你打了七八個電話,發了十幾條消息,你一個都沒回。”
“我就是想跟你解釋,我跟林思莞沒什麼。”
喬舒然這才想起自己昨晚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
謝之南察覺到喬舒然狀態不對,臉色更難看。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
“你發燒了,燒得不輕。”
他不由分說地彎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送去醫院。
全程,都是謝之南在忙前忙後。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喬舒然心尖莫名發酸。
等她掛好針,謝之南在她旁邊坐下,把她的腦袋輕輕撥到自己肩膀上:
“睡吧,我在這兒守著。”
喬舒然閉著眼睛,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眼淚沒忍住掉下來。
感受到肩膀處衣料濕了一塊,謝之南蹙眉。
指腹擦過她濕潤的眼角,正要問,手機卻在口袋裏震動。
他摸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林思莞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
“之南,我剛才收到喬舒然的短信,她說讓我把昨晚的衣服還給她,說她在我家附近的巷子口等我。”
謝之南愣了一下。
林思莞還在繼續說:
“我過來了,但是這邊根本沒有人啊,她是不是記錯地方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叫,緊接著手機摔落在地上的聲響。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