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寒窗苦讀十年的夫君去護國寺還願,他在大殿求平安符,我體貼地去後院為他取齋飯。
可等我出來,夫君已不見蹤影。
寺廟住持雙手合十,滿眼悲憫地歎息:
“女施主,您是個寡婦,今日是來給亡夫上香的,何來同行之人? ”
我驚恐萬分,拽著香客詢問,所有人卻都搖頭說我形單影隻。
就在我以為自己中了邪妄,準備跪下求佛祖顯靈時。
餘光卻瞥見了佛像背後那厚重的黃幔。
帷幔下方,露出了一截我親手為夫君縫製的錦緞衣角。
而此刻,一雙塗著丹蔻的女人手,正死死地攥著那衣角,將他往更深處的暗門裏拖......
······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住手!"
我提裙就衝過去,一把掀開那厚重的帷幔——
裏麵空無一人。
沒有沈昭,沒有那雙手,連那截衣角都消失了。
隻有一道窄小的暗門,半掩著。
門縫裏透出一股陰冷的穿堂風。
"夫君!"
我撲到暗門前,使勁去推。
門紋絲不動,像是被人從裏麵死死抵住。
"沈昭!你在裏麵嗎?!"
我拍門,踹門,拍得手掌發紅。
身後傳來腳步聲。
住持帶著兩個小沙彌匆匆趕來,一臉慈悲地看著我:
"女施主,老衲勸你節哀。"
"你少跟我說節哀!"
我回頭瞪他。
"我夫君就在這門後麵!有人把他拖進去了!"
住持歎了口氣,示意小沙彌上前。
那兩個沙彌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從暗門前拖開。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
"女施主,"
住持雙手合十,語氣裏滿是憐憫。
"這扇門後麵是寺中的地藏殿,常年落鎖,無人進出。"
"你親眼看看,"
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當著我的麵打開那扇暗門。
門後是一間逼仄的小殿,供著地藏菩薩,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沒有人。
蛛網結滿了牆角,地上的灰塵平整如鏡,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不可能......"
我掙脫沙彌,衝進去四處翻找。
"我明明看見了!有人拖著他——"
"女施主!"
住持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你亡夫已去三年,你年年來此上香,老衲都看在眼裏。”
“但執念太深,傷的是你自己。"
"你說什麼?"
我轉身看著他。
"什麼亡夫?我夫君剛才還在大殿裏求平安符!"
住持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種看瘋子的悲憫。
我攥緊拳頭,轉身跑出地藏殿,衝向前麵的大殿。
大殿裏香客不少,我逮住一個剛才就在旁邊上香的中年婦人:
"大姐!你剛才看見了吧?”
“跟我一起來的那個男人,穿藍色錦袍,高個子,很俊的——"
婦人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後退一步:
"姑娘,你......你一個人來的啊。"
"不可能!"
我又拽住另一個香客,一個賣香燭的小販,一個掃地的雜役——
所有人都搖頭。
所有人都說,我今日孤身一人入寺。
我站在大殿中央。
周圍人來人往,陽光從高窗灑落,照得滿殿金佛輝煌。
可我渾身冰冷。
沈昭今早還牽著我的手進的山門。
還笑著說"等還了願,下山給你買桂花糕"。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