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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顧言給的地址，打車到了那家所謂的普通餐廳。

車停在一條極安靜的巷子裏，沒有門頭，沒有招牌，隻有一扇半掩的黑檀木門，和門廊下兩盆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羅漢鬆。

我沒急著下車。

隔著車窗，我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馬路對麵——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半降，幾個西裝男戴著耳麥正襟危坐。

其中一個微微側身，手裏的東西反了一下光。

我收回目光，補了一下口紅，下車。

踩著高跟鞋走進長廊時，拐角處站著兩個人，製服是餐廳的，但站姿不是。

他們手裏的平板亮著屏，餘光掃到我時，其中一個飛快地低頭記錄了什麼。

我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給他們，隻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然後我看到了顧言。

他正在包廂門口踱步，穿了一件故意做舊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像是刻意營造出一種清貧書生的模樣。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臉上那副溫柔寵溺、誌在必得的表情，像被人摁下了暫停鍵。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滑下來。掠過我那條烈焰般的紅裙。

最後死死釘在我手裏那個碩大的奢侈品Logo上。

"晴晴，你怎麼......穿成這樣？"

他的聲音在發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包廂斜上方那個隱蔽的針孔攝像頭。

我知道，在那枚鏡頭後麵，顧家的股東甚至是他那位掌控欲極強的父親。

正盯著這場關於顧家太太人選的考核。

考核標準第一條：勤儉持家，溫順低調。

而我現在的樣子，簡直是在他的考核卷上點了一把火。

“不好看嗎？”我笑得明媚張揚，故意抬高音量。

“為了配得上你，我可是把攢了半年的工資都穿在身上了。”

顧言的臉色唰地白了，他瘋狂給我使眼色，壓低聲音近乎哀求：

“算我求你，進去後少說話，按我之前教你的演，這件事對我至關重要！”

我按下嘴角的笑，這就急了嗎。

我推開他的手，直接撞門而入。

包廂裏，一個保養得宜、眼神挑剔的中年貴婦端坐其中。

她穿著一身低調但質感極佳的香奈兒套裝，手腕上戴著一隻滿鑽的翡翠手鐲。

這就是顧言口中普通的媽媽？

我微笑著走上前，將手裏的香水禮盒遞過去。

“阿姨您好，我是蘇予晴。”

“初次見麵，聽顧言說您喜歡玫瑰，我特意選了這款香水送給您，希望您喜歡。”

顧母，也就是顧言的母親，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

她身邊的助理接過禮物，當著我的麵打開了盒子。

當那股濃鬱到近乎侵略性的玫瑰香味彌漫開來時，顧母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極其難看。

她皺了皺眉，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顧言跟了進來，看到他母親的臉色，臉都白了，連忙想開口解釋。

我卻搶先一步，坐到了顧母的對麵，姿態優雅地拿起菜單。

一頓飯，吃得暗流湧動。

顧母沒有直接發難，而是不停地旁敲側擊。

“蘇小姐在哪裏高就啊？”

“我們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本分人家，對兒媳婦的要求不高，隻要人品好，勤儉持家就行。”

“現在的女孩子啊，還是樸素一點好，別總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在我曾經那顆愚蠢的心上。

顧言在一旁如坐針氈，不停地給我使眼色，想讓我順著他媽媽的話說。

我一直微笑著聽著，直到顧母又一次提起勤儉。

“女孩子家家的，花錢要有點數，不能總想著靠男人。”

“我們顧言以後是要承擔家庭重任的，可不能娶個隻會花錢的......”

顧言如坐針氈，額角的冷汗一顆顆往下掉。

他不停地在桌下踢我的腳，試圖讓我收斂那副敗家女的姿態。

直到顧母冷笑著說出那句：“蘇小姐，我們顧家門風嚴謹，不需要一個隻知道揮霍的空殼子。”

“啪！”

我放下筷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刺耳。

“顧言，你不是說你爸是顧臨風嗎？你不是說家產千億，要在私人莊園給我辦婚禮嗎？”

“怎麼，當著你媽的麵，就不敢承認你那件阿瑪尼手工白T恤和百達翡麗限量版手表了？”

“你騙我說你媽做手術急需三萬塊，害我賣掉外婆的遺物時，怎麼沒想過勤儉持家這四個字？”

顧言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我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卻剛好能被他領口的微型麥克風捕捉到：

“顧言，你想通過考驗，靠吸我的血去立純情樸素的人設？你也配？”

我站起身，拎起包，最後看了一眼那枚攝像頭，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這場繼承人遊戲，我不玩了。”

“顧言，分手吧。順便告訴暗處那些評委......”

我勾起唇角，露出了這輩子最輕蔑的笑：

“這個男人，不僅窮得隻剩下錢，連人品都是負數。這種垃圾，你們顧氏也要？”

我拎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我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朝麵如死灰的顧言眨了眨眼。

“祝你，順利繼承家業。”

說完，在他們母子倆震驚到呆滯的目光中，我決絕地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麵的陽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