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見深的私生子被帶進門時,我正陪女兒拚積木。
三歲,和我女兒同歲。
"二十天,"他說,"之後我把孩子送鄉下,再不出現。"
話沒說完,樓下孩子哭了。他轉身衝下去,抱起來輕哄:"不哭,爸爸在。"
女兒抬頭看我:"媽媽,爸爸在叫誰?"
於是這二十天。
他帶那孩子去遊樂場、海洋館,每天提前下班親手做輔食——女兒三歲了,他連她對什麼過敏都不知道。
那孩子發燒,他請三天假寸步不離——我女兒上月肺炎住院,他視頻裏露了一麵,說"爸爸在忙"。
第十六天夜裏,我翻出懷孕時的舊日記。
翻開扉頁,紙上慢慢浮現出三年前自己的字跡:
"你是以後的我吧?寶寶今天第一次胎動!見深趴在我肚子上說,孩子以後每一個第一次他都不會缺席——他做到了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傳來陸見深的聲音,他牽著那孩子學走路:"慢點,爸爸接著你。"
紙上浮出一行字:"......他在哄誰?是我們的孩子嗎?"
我繼續寫:
"帶著肚子裏的寶寶去讀你一直想讀的研,別放棄了。"
......
紙上的字跡停了很久。久到窗外陸見深都帶著那孩子進了屋,樓下傳來洗手的水聲和他低低的哄笑。
終於,三年前的自己又寫了一行,筆觸比剛才重得多,紙麵幾乎被劃出凹痕。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我握著筆,想了很久該怎麼回答。最後隻寫了一句。
"他說的每一個第一次都不會缺席——他做到了,隻不過不是對我們的孩子。"
那邊再沒有字浮出來。
我合上日記本,指尖有些發麻。客房的窗簾沒拉嚴,月光照進來一小條,落在糖糖睡著的小臉上。
她翻了個身,嘴裏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爸爸",小手往旁邊摸了摸,什麼都沒摸到,又縮了回去。
樓下陸見深正給那男孩講睡前故事,是《小王子》,他聲音壓得很低很溫柔,怕吵醒誰似的。
糖糖三歲了,她從來沒聽過爸爸講的睡前故事。
每次她鬧著要爸爸,我就把手機開免提放在枕頭邊,播陸見深之前錄的一段語音——那還是糖糖剛出生時他錄的,說"爸爸的小公主,爸爸永遠愛你。"
就那一段,翻來覆去播了三年。
我靠在床頭,聽著樓下的聲音,聽著女兒的呼吸,突然覺得這個家很大。
大到我和糖糖縮在客房的單人床上,像是寄住在別人家裏的客人。
門口有腳步聲經過,停了一下,又走了。
是陸見深。他大概是哄睡了那孩子,路過客房看了一眼,沒有進來。
我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主臥方向,才把被子拉過糖糖的肩膀,側身麵對著牆壁。
沒有哭。
隻是睜著眼,在黑暗裏把那本日記抱得很緊。
三年前的自己一定在崩潰,就像此刻的我一樣。
但她還有機會,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