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月衫耳旁霎時“嗡”的一響:“三月?”
三月前......
那恰是晏昭業收到聖旨,官複原職,啟程回京的前一夜。
那一夜兩人徹夜未眠,晏昭業起身啟程時,緊緊擁著她:
“月衫,我晏昭業發誓,從今往後,隻讓你過好日子。”
雲月衫不由自嘲一笑,右手輕輕撫上小腹時,後背的鞭傷撕開一陣劇痛。
這便是晏昭業承諾她的好日子麼?
她隻覺得這孩子當真命大。
這三月,熬過了顛簸的回京路,熬過了她高燒不退,甚至熬過了她受罰......竟還留著!
雲月衫一時間,有些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了。
猶豫片刻後,雲月衫閉上雙眼,嗓音沙啞:“知道了,大人若是問起,如實回答便是。”
雲月衫以為自己有孕的消息,極快便會傳進晏昭業的耳中。
這畢竟是晏家長子。
可她等了足足三日,竟都沒等來晏昭業。
三日後,晏家的百花宴上,邀了京城眾多達官貴人出席。
其中麵子最大的,當屬當朝長公主明玉公主。
據說,晏昭業跑了不少關係,才終於請來明玉公主。
故此,此次百花宴是鉚足了勁兒想討長公主歡心。
雲月衫本以為自己沒資格出席百花宴。
誰知開場前,蘇窈娘卻派人前來請她。
猶豫片刻後,雲月衫換上自己最為貴重的一件衫裙,戴上步搖。
不想剛剛現身,便引來眾女眷哄堂大笑。
“窈娘,你家這位姨娘如何這般落伍?她頭上那簪子都是三年前的款式了,她竟還在戴?”
“那簪子好歹還貴重些,你看她身上那件衫裙,料子粗糙,真是寒酸至極,你讓她過來伺候我們,也不怕丟了晏大人的臉麵!”
伺候?
反應過來這兩個字的意味時,雲月衫的表情不由微微僵住。
原來,蘇窈娘派人來“請”她。
是為了讓她如奴仆一般,伺候這些貴女。
是為了折辱她。
雲月衫雙手不由緊攥成拳,心中隻剩無盡屈辱。
她微微側身,轉身正要後退。
主位之上,長公主卻已淡淡開口:“聽聞窈娘從小便擅茶藝,想來你這侍女的手藝也不差。”
雲月衫呼吸微窒,這位長公主,甚至仍當她是蘇窈娘的侍女!
未等蘇窈娘開口,晏昭業已抱拳行禮:
“回長公主,她不過學了些皮毛,不知可有幸為您斟茶?”
頓了頓,晏昭業不耐的眼神掃向雲月衫: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斟茶!”
雲月衫狠狠閉上雙眼,重重吸了兩口氣,轉身斟茶。
被無數刺眼的目光望著,她隻覺羞憤得連手都在發抖。
可長公主代表的是皇室。
而今她身居其下,不得不低頭保命。
百花宴上四十餘人。
他們縱情談論,吟詩作對,以花寄情。
隻有雲月衫獨站一側,斟了一壺又一壺茶。
有人說冷了,便重斟。
有人說太燙,也重斟。
還有人說太淡,太濃。都要重斟。
斟到最後,雲月衫渾身大汗淋漓,連手都在發顫,終於等來百花宴開宴。
可剛吃了沒幾口,長公主便突然神色微變,輕輕捂住了小腹。
接著,有貴女發出一聲驚呼,竟當場腹瀉!
臭味漫開,眾貴女驚呼,那腹瀉之人更是丟盡顏麵,羞憤欲死。
長公主猛然起身,臉色黑沉如鍋底一般可怖,直接衝進了淨房,皇家禮法、威儀,蕩然無存!
而後短短一個時辰,長公主竟跑了數十次淨房!
最後被扶出來時,她已經是臉色慘白,氣若懸絲。
可她望向晏昭業的眼神,卻是格外狠厲。
“晏大人,這便是你為本宮精心準備的百花宴?”
“你到底是讓本宮來吟詩作對、風花雪月的,還是讓本宮來丟盡顏麵的!”
眾人嚇得立刻跪下,瑟瑟發抖。
長公主近乎怒吼:“蘇窈娘,此次百花宴由你操辦,你這些餐食裏,究竟加了何物?!”
晏昭業臉色微白,遲疑的目光落在蘇窈娘身上。
蘇窈娘霎時臉色慘白:“回長公主,臣婦冤枉!”
“雲姨娘嫉恨臣婦許久,想來這次是想借機生事,所以才在那些茶水中加了令人腹瀉之物,所以才害長公主丟盡顏麵!”
晏昭業渾身一僵,雲月衫更是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長公主皺起眉頭:“晏大人,此話當真?”
晏昭業眼神中閃過一抹遲疑之色。
蘇窈娘卻猛地伸手攥住晏昭業的袖角,怕得全身發抖、楚楚可憐。
雲月衫死死盯著晏昭業:“晏昭業,我......”
可晏昭業卻狠狠閉上了雙眼,不再猶豫,擲地有聲道:
“確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