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周後，學校舉行了藝術節。

每班限報三個節目，形式不限。

我眼睛亮了。

我從小就會跳舞。

部落裏每年祭祖大典，聖女都要在篝火前跳祈福舞。

我從五歲開始跳，跳到十八歲，整整十三年。

大家都說。

“紮娜跳得最好看，腰轉得圓，胳膊甩得開，腳下踩鼓點踩得最準。”

我來見世麵，也想宣傳我們部落的文化。

當我提交報名表時，柳荷的臉頓時黑了。

“蒼山部落祈福舞？”

“洪紮娜，你來之前照過鏡子沒有？”

我愣愣地搖頭。

跳舞和照鏡子有什麼關係。

“老師，這是我們的傳統舞蹈，很好看的，我可以跳一遍......”

“不用看了。”

柳荷把報名表往前一推。

“就你這體格，跳得再好也沒人看。”

我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急了。

“有人看的，我跳舞的時候，全部落的人都很喜歡......”

“全部落？”

柳荷笑出了聲。

“洪紮娜，你在班裏丟臉還不夠，還想丟到全校去？”

她聲音尖利了起來。

“我告訴你，你想丟人，我還要臉呢！”

“把你的報名表拿走，別臟了我的眼。”

教室門口圍了幾個女生，她們伸著腦袋往裏看。

“柳老師說話好凶啊......”

“就算紮娜不夠優秀，也有報名的資格吧。”

“別想了，她肯定會推薦男生去表演，這種加學分的好事，女生是沒機會的......”

柳荷的眼神立刻殺了過去。

那些女生立刻噤了聲，轉頭跑了。

柳荷氣無法撒，她看我的目光更惱了。

“洪紮娜，都是你幹的好事！”

“出去！操場跑三千米！不跑完，晚飯就不用吃了。”

我嚇得嘴唇顫了顫。

“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的輔導員。”

柳荷把報名表揉成了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你跑不跑？不跑的話，就叫家長來。”

我嚇得一咯噔。

叫阿爸來？

他要是知道我無端被罰，他會把她當熊一樣揍了。

我看了她一眼。

似乎能看到她被踩成紙片的樣子。

算了。

還是息事寧人吧。

“我跑。”

太陽還沒下山，操場被曬得熱烘烘的。

三千米。

我連跑八百米都喘。

可是不跑的話，柳荷就要給阿爸打電話。

我不能讓她打。

我攥了攥拳頭，咬了咬牙。

跑。

第一圈還行。

第二圈就慢了。

第三圈，我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

“紮娜！紮娜！”

黎曉白來了，她抱著我的水壺跑過來。

“喝口水，喝完了再繼續！”

我接過去灌了兩口。

又跑了一圈。

“曉白，我跑不動了......”

“跑得動！你肯定跑得動！”

黎曉白眼眶紅紅。

“你們部落的人都是英雄，紮娜，你是聖女，你要爭氣啊。”

我苦笑。

當聖女隻要吃的白白胖胖就好了。

哪裏需要跑三千米啊。

但是她說得對，我要爭氣。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我的眼前開始發花，摔在了地上。

黎曉白急忙過來扶我。

她力氣小，扶了好久才能拉動我。

柳荷站在樹蔭下，哈哈笑了。

她舉著手機正在拍。

“別偷懶，還有一圈半。”

我趴在地上，喘了足足半分鐘才翻過身。

膝蓋蹭破了一大塊皮，血珠子往外滲。

我撐著地，慢慢爬起來，繼續跑。

那一圈半我不知道怎麼跑完的。

衝到終點線的時候，我直接跪了下去。

天已經完全暗了。

報名早就結束了。

飯堂也關門了。

我的肚子在瘋狂打鼓。

黎曉白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麵裹著一個涼透了的白饅頭。

“中午剩的......你別嫌棄......”

我接過去，一邊嚼一邊哭。

“寶寶沒事......寶寶沒事......”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可膝蓋好疼，手掌好疼，嗓子好疼。

胸口那一塊，最疼。

我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使勁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