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那天,陸硯舟在校門口攔住我。
“星晚,你的準考證我剛才幫你拿著,好像落在奶茶店了。”
我愣了一秒,隨即笑了:“陸硯舟,你撒謊的時候,右眼皮會跳。”
陸硯舟的笑容僵住。
“你從高一開始偷我的模擬卷改答案,高二往我水杯裏放瀉藥讓我錯過期中考試,高三上學期燒了我的競賽筆記——你以為我不知道?”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因為我媽在你家當保姆的第三年,就開始在你書房裏裝錄音筆了。”
陸硯舟後退一步。
“你說什麼?”
“你爸陸正源,表麵上是醫療協會會長,背地裏倒賣器官、騙取醫保。你媽當年‘病逝’不是意外,是撞見了他和情人的交易現場。你以為這些事,能瞞一輩子?”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裏麵有你爸七年的通話錄音、財務流水、還有一台手術的完整視頻——主刀醫生把一個健康人的腎臟摘下來,移植給出價最高的富豪。那個‘供體’,是你爸從偏遠農村騙來的。”
陸硯舟伸手來搶。
我後退兩步,把U盤塞進內衣口袋。
“你碰我一下,我就喊非禮。考場門口的監控拍著呢。”
我轉身,向考場大門走去。
“陸硯舟,考完試,我會把這些交給警方。你和你爸,監獄見。”
可我沒走進考場。
因為陸硯舟在背後喊了一句:
“林星晚,你媽今天早上被車撞了。肇事司機逃逸,人現在在ICU。”
我猛地回頭。
“你騙我。”
“我沒騙你。”陸硯舟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來自“李院長”的消息:【林女士今早外出買菜時遭遇車禍,顱內出血,正在搶救。家屬速來。】
我認得那個號碼。
那是我母親工作的療養院院長的電話。
“你......你幹的?”
陸硯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隻是說:“你把U盤給我,你媽的所有醫療費,我包了。”
我盯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我沒有交U盤,衝向了醫院。
母親躺在ICU裏,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
醫生說:“顱內出血嚴重,即使活下來,也很可能成為植物人。每天的醫療費用大約兩萬。家屬先交二十萬押金。”
二十萬。
我翻遍全身,隻有三百塊。
我給陸硯舟打電話。
關機。
又給陸硯舟的父親陸正源打電話。
接通了。
“陸叔叔,我媽出車禍了,求您先借我二十萬,我以後一定還——”
“星晚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和,像個慈祥的長輩,“叔叔知道你急。但你也知道,硯舟那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你把那個U盤給叔叔,叔叔不僅幫你付醫藥費,還送你出國留學,好不好?”
我握著手機,渾身發抖。
“是你們......是你們撞的?”
“星晚,叔叔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媽媽是自己過馬路不小心,跟叔叔有什麼關係?不過叔叔心善,不忍心看你受苦。你把U盤給叔叔,一切好商量。”
我掛了電話。
那天下午,跑了七家借貸平台,借到了八萬塊。
還差十二萬。
我跪在醫院走廊裏,給所有能想到的人打電話。
沒有一個人借給我。
淩晨三點。
母親的心跳停了。
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救回來。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把母親生前織了一半的圍巾抱在懷裏。
陸硯舟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星晚,人死不能複生。這是我爸讓我帶給你的——一份留學合同,學費全包,另外附贈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他把文件袋放在我腿上。
“你隻要簽個字,把那個U盤交出來。以後你的人生,我們陸家負責。”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爸讓你來的?”
“嗯。”
“他自己怎麼不來?”
陸硯舟愣了一下:“他......他忙。”
“忙什麼?忙著刪監控?還是忙著給肇事司機打封口費?”
陸硯舟的臉色變了:“林星晚,你別不識好歹。”
我站起身,比他矮一個頭,但是眼神讓陸硯舟後退了一步。
“陸硯舟,你回去告訴你爸。”
“這筆賬,我記下了。”
“不是我死,就是你們全家亡。”
我轉身走進太平間,關上了門。
三天後,母親下葬。
葬禮上,隻有了三個人:我、母親生前的病友王阿姨、以及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老人是我的親生父親。
他叫傅山海。
二十年前,他被合夥人陷害,破產入獄。妻子帶著女兒改嫁,後來病逝。女兒輾轉被林姓保姆收養。
他出獄後,在東南亞重新打拚,用了十五年建立起一個橫跨航運、地產、醫療的商業帝國。
他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跪在母親的墓碑前,用手在挖土。
“星晚。”
我沒有回頭。
“爸,你來得太晚了。”
“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我站起來,滿手是泥,臉上沒有淚,“我要陸正源坐牢。我要陸硯舟跪在我媽墳前。我要他們陸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傅山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七年時間。
我林星晚改名為了傅星晚。
我沒有急著回國。
而是在海外完成了四件事:
第一,用親生父親提供的資源,讀完了法律和金融雙學位。
第二,花三年時間,通過各種渠道,補全了當年母親留下的證據鏈——包括陸正源偽造醫療記錄、騙取醫保、非法器官交易的完整賬目,以及那場車禍的肇事司機供述,司機在泰國被抓到,供出是陸正源指使。
第三,用父親的公司為掩護,開始秘密收購陸氏集團的股份,並通過離岸公司分散持股,讓陸正源毫無察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聯係上了當年陸硯舟母親“病逝”時負責搶救的護士。那位護士當年留了一份屍檢副本,證明陸硯舟的母親是被注射過量胰島素致死。而執行注射的,是陸正源的情人。
我用了七年,織了一張網。
現在,收網。
回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開發布會。
而是報警。
走進市公安局經偵大隊,把一箱證據放在桌上。
“我要實名舉報陸氏醫療集團董事長陸正源,涉嫌:故意殺人、非法器官交易、騙取醫保基金、偽造醫療記錄、指使他人危險駕駛致人死亡......”
我一項一項念,表情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民警愣住了。
“你確定?”
“我確定。”我把U盤推過去,“這裏麵有所有證據的電子版。紙質版在第二個箱子裏。”
當天下午,陸正源在辦公室被帶走。
消息傳出去,陸氏股價暴跌。
陸硯舟瘋了似的打我的電話。
我不接。
第二天,陸硯舟出現在我的公寓樓下。
我站在陽台上,隔著落地窗看他。
他瘦了很多,眼睛紅腫,西裝皺巴巴的。
“星晚!我求你!放過我爸!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打開窗。
風吹起長發。
“陸硯舟,你當年說,讓我簽個字,以後人生你們負責。”
“我現在問你——我的人生,你們負得起嗎?”
他跪下了。
“星晚,我知道錯了。當年我不該撕你的準考證,不該威脅你,不該——”
“不該什麼?”我打斷他,“不該幫你爸隱瞞殺人的事實?”
陸硯舟的哭聲噎住了。
“你知道你媽是怎麼死的嗎?”我看著他的眼睛,“不是病逝。是你爸和情人一起,給她注射了過量胰島素。你的好父親,親手殺了你的母親。”
“你胡說!”
“我沒胡說。”我把一份文件從樓上扔下去,落在他的膝蓋前,“這是屍檢報告副本。你可以找個你信得過的機構去鑒定。你母親體內的胰島素濃度,是正常用藥的五十倍。”
陸硯舟看著那份文件,渾身發抖。
“你以為你爸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因為愧疚。因為他殺了你媽,所以他在物質上無限滿足你,讓你變成一個廢物,一個離不開他的廢物。”
“你撕我的準考證,不是因為你愛白沁瑤。是因為你爸告訴你——我手裏有要命的東西,必須毀掉我。”
陸硯舟癱坐在地上,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關上了窗。
一個月後,陸正源的案子開庭。
庭審現場,陸硯舟作為證人出庭。
他作證說,父親曾經讓他想辦法來接近我,獲取我手裏的證據。關於那場車禍,他親耳聽到父親在電話裏說“讓她永遠閉嘴”。
陸正源當庭咆哮:“你這個逆子!你也是幫凶!”
陸硯舟沒有看他。
他低著頭,聲音很小:“我知道。所以我也應該坐牢。”
法官宣判:陸正源數罪並罰,判處無期徒刑;陸硯舟因幫助毀滅證據罪、威脅他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宣判那一刻,我坐在旁聽席第一排。
我沒有鼓掌,沒有笑,也沒有哭。
隻是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媽,你看到了嗎?
庭審結束,走出法院大門。
陽光刺眼。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白沁瑤走了下來。
七年不見,白沁瑤不再是當年那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她穿著一身名牌,妝容精致,眼神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林星晚,你贏了。”
“我姓傅。”
“隨便。”白沁瑤笑了一下,“你以為把陸家搞垮,就結束了?”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照片,遞給了我。
照片上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眉眼和陸硯舟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是我和硯舟的兒子。他姓白。陸家倒了我也不在乎,因為早在他坐牢之前,我就把陸氏最後那點優質資產轉移到了我名下。”
“你真以為,我是為了愛情才接近陸硯舟的?”
白沁瑤湊近我的耳朵,低聲說:
“我接近他,就是為了搞垮陸家。現在你幫我把活幹了,我謝謝你。”
她轉身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腕。
“白沁瑤,你轉移資產的事,經偵大隊已經知道了。”
白沁瑤的笑容僵住。
“你以為我查了七年,會漏掉你?”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份銀行流水:“你通過十二個殼公司轉移的六點七億,每一筆都有記錄。”
“你......你怎麼會有......”
“因為那十二個殼公司裏,有七個,是我故意放給你的。”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
“你幫我搞垮陸家,我謝謝你。現在,輪到你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
白沁瑤的臉徹底白了。
我沒有再回頭,上了自己父親的車。
傅山海坐在後座,看著女兒,滿眼心疼。
“星晚,累了吧?”
“嗯。”
“回家吧。”
“好。”
車子啟動。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
手機震動。
一條匿名短信:
“小姐,當年你母親被撞的時候,車上除了司機,還有一個人,要不要繼續查?”
我盯著屏幕。
沉默了很久。
然後打出一行字:
“查。把名字告訴我。”
短信很快回複:“小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