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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失去香爐壓製後,我每隔兩個時辰就會吐一次血。

銀光混著黑色,墜入深淵。

我把染血的帕子塞進枕頭底下。

攢了整一天,枕芯都洇透了。

第三日清晨,內務府的太監來了。

“恭喜太子妃,大婚吉日已定在七日後,這是您的嫁衣尺寸單子,請過目。”

我看不見,隻能伸手去摸那匹料子。

指尖觸到的錦緞冰涼滑膩,繡工繁複。

太監似乎還在翻看什麼冊子,嘴裏嘟囔著。

“......正妃的用赤金九鳳,側妃的用銀絲五鳳......都是紅色,隻是紋樣不同......”

我的手僵在半空。

“側妃?”

太監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吞吞吐吐半天。

“回、回太子妃的話......”

“殿下說蘇姑娘有救命之恩,要在大婚當日一並迎入東宮,封......封側妃之位。”

他大概是怕我發火,話說得飛快。

“殿下說了,正妃是正妃,側妃是側妃,尊卑分明,絕不會委屈了您......”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想起三年前,他被構陷為死囚,鋃鐺入獄。

那年京城下了大雪,我跪在刑部大牢外麵整整三天三夜。

他隔著鐵欄攥住我的手,蒼白的臉上滿是血汙,聲音卻篤定。

“雪怡,等我出去,我此生隻奉你一人為妻。”

“就算天塌了,這個位置也隻留給你。”

我燃了第二次命魂,替他洗脫死罪。

他成了太子,我瞎了眼睛。

如今他要把另一個女人和我一起抬進東宮。

穿同樣的紅嫁衣,拜同一個天地。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殿門被人推開。

腳步聲輕盈,伴著一陣濃烈的脂粉香。

蘇婉來了。

“夏姐姐,聽說嫁衣的料子送來了,我來瞧瞧合不合身。”

她的聲音甜膩,帶著刺。

我沒有理她,隻是攥緊了手裏那根盲杖。

那是蕭淩霄親手為我雕的,在我剛失明的時候。

他用了三天三夜,手上磨出一層又一層的水泡。

隻為了讓每一寸的弧度都貼合我的掌心。

他說這是他的眼睛,替他陪在我身邊。

下一瞬,一個沉重的力道撞上了我的肩膀。

我整個人被推的踉蹌後退,膝蓋撞上床榻的棱角。

手裏的盲杖脫手飛出。

清脆的斷裂聲。

一下,兩下。

蘇婉的腳掌踩在斷木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哎呀,夏姐姐,我沒站穩,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道歉輕飄飄的,語氣裏藏著笑。

我跪在地上摸索著那根斷裂的盲杖。

指腹摸到粗糙的斷口,還有上麵一刀一刀雕出的紋路。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淩霄來了。

“怎麼回事?”

蘇婉搶先開口,聲音裏帶了哭腔。

“殿下,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倒了夏姐姐的拐杖,我不是故意的。”

我跪在地上,攥著那兩截斷木,嘴唇顫抖著抬起頭。

即便看不見,我也知道他在看我。

“蕭淩霄,這是你給我刻的。”

沉默了兩息。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沒有看地上的斷木。

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支極重的赤金鳳簪,強行插入我的白發間。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斷木,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暗芒。

隨後,他俯身將我打橫抱起,強勢地讓我靠在他懷裏。

“斷了就斷了,以後不要它便是。”

他的下頜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沙啞。

“以後你若看不見,孤就是你的眼睛,你寸步難行,孤就抱你走一輩子。”

他替我攏緊大氅,語氣沉穩鄭重。

“孤娶她隻為還恩,東宮的底線,和孤的心,永遠隻有你能碰。”

“所以別再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孤看了心疼。”

他走了。

蘇婉也走了,臨走前特意繞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夏姐姐,殿下對你真好。”

“不過姐姐放心,我隻是側妃,絕不會越矩。”

殿內安靜下來。

我伸手摸了摸頭上那支鳳簪,冰冷,沉重,硌得頭皮生疼。

我將它拔了下來,扔在腳邊。

金屬落地的聲音清脆刺耳。

胸口又是一陣翻湧,我側過身,吐出第二口命魂之血。

銀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第二縷命魂,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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