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過了七八天,秦長晏雖然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但劈柴修桌磨刀樣樣利落。
我覺得這財神爺就算沒了記憶,當個幫手也不虧。
我從過路的貨郎那兒聽說,京城說太子在行宮養病,不見外人。
但東市的茶攤上又有人嚼舌根,說宮裏其實在暗地裏找人,賞金都開到五千兩了。
所以是刻意瞞著的,那我也隻能更加小心。
不然銀子得不到,說不定還會賠上我的小命。
為了安全,我讓他最近少出門。
到了集上。
柳巧兒被我潑過幾次血水,可能是怕了,這幾天倒是沒來找麻煩。
王婆子路過我的小攤,倒是又神氣起來了:
“秦小滿,你天天殺豬賣肉能有什麼出息?”
“跟個男人一樣滿身腥膻,你那個野男人也就是裝的,你真以為他看得起你?”
我刀一抬。
“我用自己的本事賺錢,管得真寬。”
李屠戶在旁邊陰陽:“找了個姘頭就是不一樣。”
我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李屠戶閉嘴了,王婆子這次倒是囂張。
“不知道吧,村長說要把你養的野男人抓去報關!”
“秦小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現在屋裏有個男人硬氣,我看等他被抓走了,你還能怎麼樣!”
“你說什麼?”
我直接收攤就要趕回去。
王婆子見我的樣子,開始狂笑:
“害怕了?以為你多有能耐,還不是就那樣?”
“等你回去,人早就被抓了!”
還沒走到門口,遠遠就聽見院裏亂哄哄的。
我加快步子,院門大敞著。
村長拄著拐杖站在院子中間,身後跟著兩個壯漢。
秦長晏被堵在屋簷底下,攥著柴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沒有見過他這個表情,一時緊張。
“秦長宴!”
秦長晏扭過頭,神情柔和下來。
“小滿,我沒事!”
村長看見我,拐杖戳得砰砰響:
“秦小滿!你看看你撿回來的東西!還敢對村裏人動手!今天不把人交出來,我直接報官!”
我跨進院門:“他打誰了?”
“他把老王家的二柱子胳膊擰了!趙家老三腿都瘸了!”
“禍害!禍害!我都說了不能留下!”
我順著村長手指看過去,院門口那兩個壯漢一個捂胳膊一個揉膝蓋。
“他們先闖進來的,”秦長晏開口,“我不讓他們進,他們非要進。”
柴刀瘋狂附和:“就是就是!”
村長氣得滿臉通紅:“你聽聽!他還嘴硬!秦小滿,你今日——”
“打得好,”我打斷村長,站到秦長晏身邊,“打的就是他們。”
村長指著我抖了半天:
“反了反了!你們倆一起滾出這個村!”
“這是我家!你才滾出去!”
我扭頭看秦長晏:“讓你別出門,你倒好,在家打人。”
他沒接話,低頭扣手:“他們罵你。”
我頓了一下。
“王婆子一直罵你不檢點,罵我野男人。”
他抬起眼看我。
“李屠戶路過也罵。那個趙老三衝進來要拽我出去,說憑什麼你一個殺豬的能——”
“你明明不是那樣的,我氣不過,就動手了。”
“讓他們罵,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秦長晏沒說話。
我看著他那雙幹幹淨淨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夜裏他蹲在院子裏磨刀,月光底下刃口泛白。
我坐在門檻上啃窩頭,他磨完了站起來,把刀遞給我:“明天我跟你去賣肉。”
“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把刀塞進我手裏,蹲下來跟我平視:
“我雖然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但我知道不該讓你一個人扛,我們可以一起麵對。”
我攥著刀沒吭聲。
“我要是真想起來我是誰,一定好好謝你,無論你有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