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家總動員送妹妹去大學報到,哥哥花重金包下了一輛豪華商務車,裏麵鋪滿了鮮花和零食。
而考上同一座城市的我,卻被媽媽塞了一張淩晨三點出發的無座綠皮火車票:“商務車隻剩四個座了,你從小皮實,坐三十個小時的硬座權當鍛煉獨立能力了。”
我看向拿著車鑰匙的竹馬,上個月他還說,等我們一起考去北京,他要在高鐵上跟我連坐,看一路的風景。
可他現在正小心翼翼地護著妹妹上車,冷淡地對我說:“我得坐在旁邊照顧昭昭,她暈車。你向來獨立,自己去火車站沒問題吧?”
我攥著那張薄薄的車票,眼淚突然就幹了。
獨立,原來隻是他們用來掩飾冷漠和偏心的遮羞布。
既然這座城市容不下我的位置,那我就去更遠的地方。
我平靜地撕碎了那張硬座車票,拖著行李箱,走向了與他們完全相反的國際航站樓。
......
拖著那隻磨損的舊行李箱,我一步一步走向國際航站樓。
身後,那輛鋪滿鮮花和零食的豪華商務車正緩緩駛出停車場。裏麵是我的父母、哥哥、妹妹昭昭,還有曾說要陪我連座到北京、看一路風景的陸嶼。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剛剛發來的微信。
【你從小皮實,坐硬座就當體驗生活。昭昭體弱坐不得,做姐姐的別跟妹妹爭。】
我盯著"皮實"兩個字,喉嚨發緊到幾乎呼吸不上來。
我的皮實,是六歲那年發高燒四十度,自己摸黑跑去社區醫院打點滴換來的。
是十歲那年摔斷了胳膊,媽媽嫌麻煩隻說"小孩子骨頭軟,過兩天就好",硬生生拖了一周才去醫院換來的。
是十五歲來了初潮沒人告訴我怎麼辦,蜷在洗手間冷磚上哭了一整夜換來的。
這份用無人照料堆出來的"獨立",如今竟成了他們把我塞上淩晨三點綠皮車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更荒唐的,是半小時前停車場的那一幕。
哥哥從後備箱伸手,把我的行李箱往最外側粗暴一推,皺著眉嫌棄道——
"這破玩意兒別堵著昭昭的化妝包,裏麵都是她海外代購的護膚品,碰壞一瓶你賠得起嗎?"
那隻行李箱是他高中畢業丟給我的舊貨,拉鏈壞了一半,輪子也卡。裏麵裝的,是他穿小了的運動外套、洗到發白的衛衣、還有一件起球的舊羽絨服。
我把那些他眼裏的破爛當寶貝,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
因為那是我十幾年來,唯一能從這個家裏拿到的"禮物"。
而此刻,他正小心翼翼把昭昭那隻粉色限量雙肩包安置在最舒服的真皮座椅正中,又順手拉過一條羊毛毯蓋在妹妹腿上。
像供著一尊菩薩。
我轉身去看陸嶼。
上個月期末考完,他在天台上勾過我的小拇指,認真說——
"等放榜,我們一起去北京。高鐵上我跟你連座,看一路的山和雲。"
那時他眼裏有星光,連晚風都是甜的。
可剛才他抱著昭昭的保溫杯,淡淡瞥了我一眼——
"我得坐車裏照顧她,她暈車。你向來一個人慣了,自己去火車站沒問題吧?"
沒問題。
從來都"沒問題"。
我攥著那張已經撕成兩半的硬座車票,碎片從指縫飄下去,散落在國際航站樓鋥亮的大理石上,像一捧無人收殮的灰燼。
獨立,原來真的隻是他們用來掩飾冷漠最體麵的那塊遮羞布。
我抬起頭,望向頭頂巨大的電子航班屏。
最早一班飛往倫敦的航班,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既然這座城市從來沒給我留過一個座位——
那我就去更遠的地方,自己買一張。
廣播聲從遠處傳來,溫柔又冷漠地念著登機口的數字。
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回頭看一眼,我在這座城市裏生活了十八年所留下的,那一片再也與我無關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