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返校那天,媽媽拎著兩個大包跟我和妹妹一起進了宿舍樓。
她先把妹妹送到隔壁樓的單人間,從行李箱裏一層層抖開雪白柔滑的蠶絲被。
"昭昭你摸摸,純桑蠶絲的,A類嬰兒級,防蟎抗敏,一套下來兩萬出頭。"
妹妹用臉蹭了蹭被麵,嬌嬌地笑:"媽媽最好了。"
我站在門口,看她把同款的蠶絲枕、蠶絲床墊、純棉四件套一樣一樣鋪好,整張床像雲朵一樣鬆軟。
輪到我了。
媽媽從塑料袋裏拽出一床皺巴巴的床單,顏色刺眼的玫紅,邊緣還在掉線頭。
校門口地攤上扯的,二十塊三件。
"將就睡吧。"她隨手扔到我床板上,"你皮糙肉厚的,睡什麼不行?你妹妹皮膚嬌嫩,隻能睡蠶絲的。"
皮糙肉厚。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裏還留著小時候被劣質毛衣磨出的暗紅色疤。
我也曾經皮膚嬌嫩。
是從七歲開始穿姐妹同款裏最便宜的那一件、蓋回收棉花做的舊被子、用三塊錢一瓶的洗發水......一點點把自己磨成了"皮糙肉厚"。
她親手把我糙成這樣,又拿這個當苛待我的理由。
我剛把床單鋪開,手指就開始發癢。
不到三分鐘,一片片紅疹從手背蔓延到小臂。
妹妹這時候踩著拖鞋飄了進來,看了一眼,驚呼:"姐姐你怎麼了?要不......我那床蠶絲被讓給你睡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偷偷瞟向媽媽。
媽媽果然立刻拉住她:"胡說什麼!你那個身體怎麼能睡這種地攤貨?你姐姐沒那麼嬌氣。"
妹妹"委屈"地低下頭,小聲說:"那......好吧。"
殺人誅心。
她太懂這個家了。她知道隻要她"退讓"一下,我就會被襯托成不懂事、貪心、連妹妹都不如的那一個。
竹馬陸敘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他一進來就看見妹妹紅著眼眶,立刻皺眉看向我:"你又惹昭昭哭了?你看看人家多懂事,把最好的都想著讓給你。"
我盯著他。
陸敘,七年。
七年前的夏天,我因為校服染料過敏休克倒在操場上,是他背著我跑了三條街衝進急診室。他當時哭著對我說:"蘇念,以後不管對錯,我都站你這邊。"
現在他站在妹妹身邊,像一隻張牙舞爪護食的狗。
護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