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門被滅那夜,火光燒紅了半邊天。
我親眼看著父皇的頭顱被掛上城門,母後的鳳袍被踩進泥裏。
十三歲的太子哥哥擋在我身前,被一箭穿胸。
倒下去之前他把一塊玉佩塞進我手裏,嘴唇翕動:「活下去。」
我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不是為了殉國。
是因為那些叛軍在搜活口,會說話的皇室血脈一個不留。
啞了,才能活。
血從嘴角淌下來,我從宮牆的狗洞裏爬了出去。
那年我十四歲。
大衍王朝覆滅。新帝蕭珩登基,年號永安。
......
永安三年。
我十七歲,在京城的街角乞討了三年。
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瘦得像一把柴火。
沒有人會把我和當年的九公主聯係在一起。
那天下著雨,我縮在茶樓的屋簷下,餓得兩眼發花。
一輛馬車停在麵前。
車簾掀開,一隻修長的手遞出一把傘。
然後那個人下了車。
玄色錦袍,金冠束發,眉目冷峻如刀刻。
是蕭珩。
殺我全家的人。
新帝。
我的仇人。
他在我麵前蹲下來。
我渾身僵硬,手指在袖子裏攥緊了那塊藏了三年的玉佩。
他看著我。
目光從我臉上掃過,沒有認出來的跡象。
當然認不出。三年前我是錦衣玉食的公主,如今是骨瘦如柴的乞丐。
他皺了皺眉,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發燒了。」
然後他轉頭對身後的侍衛說:「帶回去。」
侍衛猶豫:「陛下,這——」
「朕說的話需要說兩遍?」
我被塞進了馬車。
裹著他隨手脫下的外袍,聞著上麵淡淡的龍涎香。
三年來第一次,身上是暖的。
醒來時我躺在一張極大的床上。
錦被繡著金線,帳頂綴著珠玉。
我猛地坐起來。
一個宮女端著藥碗進來,看到我醒了,麵色和善:「姑娘醒了?陛下吩咐了,讓您喝了藥再歇著。」
我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發出來。
宮女看著我的嘴唇動了動,恍然:「您是不能說話?」
我點頭。
她露出同情的神色:「可憐見的。陛下說了,您先在這養著,等好了再安排。」
她放下藥碗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環顧四周。
這是皇宮。
我曾經住過的地方。
三年前我從這裏的狗洞爬出去。
三年後我被仇人抬了回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塊玉佩還在袖子裏。
哥哥說過,玉佩裏藏著大衍最後的秘密——先帝留給後人的兵符暗格。
隻要找到那支兵,就能複國。
我攥緊了玉佩。
蕭珩,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