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差點被水嗆死。
“什麼?”
顧淮抽了張紙巾遞給我,動作從容得像剛剛問的是“你要不要加點糖”。
“協議結婚。”
我接過紙巾,咳得眼眶泛紅。
“顧總,你們有錢人做決定都這麼突然嗎?”
“不是突然。”
他看著我,“我需要一個結婚對象,應付家裏長輩。你需要一個身份,擺脫林家。”
我愣住。
這句話太精準。
精準得像一把刀,直接剖開我最狼狽的處境。
徐曼能控製我,是因為我還在林家的戶口本上,還頂著林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可以用我爸留下的公司綁住我,可以拿外界名聲壓我,可以一邊罵我不配,一邊在需要聯姻的時候把我推出去。
我不是沒有反抗過。
可林氏的股份架構複雜,我爸當年病得急,很多東西沒來得及整理。
徐曼這些年打著“替未成年繼女管理資產”的旗號,把我該拿到的東西拖得幹幹淨淨。
我搬出去,她就凍結我的卡。
我找律師,她就在圈裏傳我精神有問題,被男人騙錢。
她不需要把我關起來。
她隻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顧淮的話,像在我麵前開了一扇門。
我問:“你圖什麼?”
顧淮看著我:“清淨。”
“就這麼簡單?”
“你也可以理解為,各取所需。”
我垂下眼。
桌上的餐布潔白得沒有一絲褶皺,水杯旁放著一枚小小的銀勺,映出我蒼白的臉。
兩百塊買來的陪聊,忽然變成了可以帶我逃出林家的結婚對象。
這故事荒唐得像詐騙。
可更荒唐的是,我竟然心動了。
不是對顧淮心動。
是對自由心動。
我把口袋裏的珍珠扣拿出來,放在掌心。
“顧總,協議怎麼寫?”
顧淮看了一眼那顆珍珠扣。
“婚前財產各自獨立,互不幹涉。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必要場合互相配合。期限一年,到期後可協商解除。”
我聽得很認真。
“離婚補償呢?”
顧淮看向我。
我理直氣壯:“我現在很窮,談錢不丟人。”
他眼底似乎又閃過一點笑意。
“你想要多少?”
我想了想。
“先把你這幾天給我的紅包算清楚吧。”
顧淮:“......”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提這個。
我把手機拿出來,一筆一筆翻記錄。
“買奶茶五十,買開心三百,買糖兩百,加起來一千三百五十。顧總放心,我可以從協議補償裏扣。”
顧淮沉默片刻。
“林霧。”
“嗯?”
“你挺會破壞氣氛。”
我認真點頭。
“謝謝誇獎。”
半小時後,顧淮的律師帶著協議到了餐廳。
白紙黑字,條款清晰。
我逐行看過去,沒有陷阱,也沒有誇張的霸總文學式贈予。
他給我的是一個合法身份,一處住所,一段時間內的安全距離。
而我需要配合他參加必要家庭場合,不幹涉他的私人生活。
我簽字的時候,筆尖頓了頓。
“顧淮。”
這是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我。
我問:“你確定嗎?我麻煩很多。”
顧淮說:“我知道。”
“我繼母不會輕易放過我,林嬌嬌也不會。”
“嗯。”
“我名聲不好,至少她們會這麼說。”
顧淮看著我,聲音不重,卻很穩。
“我自己有眼睛。”
我忽然說不出話。
這些年,太多人聽徐曼說。
聽林嬌嬌說。
聽圈子裏說。
很少有人說,他自己會看。
我低頭簽下名字。
筆畫落定那一刻,我心裏某根繃了很久的線,忽然鬆了一點。
顧淮收起協議,起身。
“走吧。”
“去哪?”
“民政局。”
我手一抖。
“現在?”
“不然等你繼母再剪一套衣服?”
我看著他那張冷淡又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離譜。
又離譜得讓人安心。
從餐廳出來,司機已經等在門口。
黑色車門拉開時,我收到徐曼的電話。
我沒接。
她又發來消息。
【林霧,你到底跟顧淮說了什麼?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林家要損失多少錢?】
緊接著是林嬌嬌。
【姐姐,你真以為顧總會喜歡你這種人?他不過是一時新鮮。】
我看著那兩條消息,按滅屏幕。
車窗外,高樓玻璃反著午後的光,晃得人眼睛酸。
顧淮坐在我旁邊,膝上放著一台平板,正在看文件。
我忽然問他:“顧總,領證要證件吧?”
他頭也沒抬。
“你繼母為了顧家相親,把你的戶口頁和身份證複印件提前交給了顧家。原件我讓人從林家取出來了。”
我一愣。
徐曼為了把我推進這場相親,準備得確實很周全。
隻不過她沒想到,她遞出去的不是捆住我的繩子。
是我逃出去的門票。
我又問:“顧總,你頭像為什麼是一朵荷花?”
他指尖頓住。
“隨手選的。”
“網名呢?”
“隨手起的。”
我點點頭。
“那你這個隨手,還挺有老幹部氣質。”
顧淮抬眸。
“你之前叫得挺順口。”
我閉嘴了。
車裏安靜下來,隻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到了民政局門口,我看著那塊牌子,忽然有點腿軟。
顧淮下車後,繞到我這邊,替我拉開車門。
他沒有催我,隻是伸出手。
“林霧。”
我抬頭。
他站在陽光裏,襯衫袖口露出一截幹淨腕骨,掌心向上。
“出來。”
我看著他的手,想起早上那條被剪碎的裙子,想起徐曼那句“你穿得再好也不像”。
我忽然笑了。
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顧淮。”
“嗯?”
“以後別用荷花頭像了。”
“為什麼?”
我說:“太像詐騙。”
他握住我的手,低聲道:
“那你還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