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搬家那天,我媽當著整條街的人罵我不孝。
從十四歲起,我就沒在晚上十點前寫過自己的作業。
因為要輔導弟弟妹妹,還要把第二天的早飯燜上。
大學填誌願,我過了985的線,爸把我的誌願表撕了。
"就報市裏的二本,騎電動車二十分鐘到家,不耽誤給你弟你妹做晚飯。"
工作第三年,省城有個翻一倍薪水的機會,我媽一個電話打過來:
"你妹妹成績要人盯,你弟弟早戀要人管,你走了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後來,我攢了五年錢,終於湊夠一間小戶型的首付。
簽合同那天晚上,我媽摔了我的購房協議:
"你弟弟妹妹明年六月就高考了,你現在搬走算什麼意思?"
"你要真有良心,這錢,就給他們付個駕校學費。"
此刻,我看著她在街上罵我的嘴臉,肩膀上的沉重擔子好像卸了。
罵我我認了。
這個家,我也呆夠了。
......
“死丫頭,躲在裏麵裝死是不是?趕緊給我開門!”
伴隨著刺耳的叫罵,新家的防盜門被踹得震天響。
門框上細碎的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我僵直地站在玄關,冷冷盯著可視門鈴的屏幕。
屏幕裏,我媽正脫下腳上的粗跟皮鞋,一下又一下地往門板上猛砸。
她那張布滿細紋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扯著嗓子在樓道裏幹嚎。
沈浩宇站在她身後,手裏夾著半根煙,滿臉的不耐煩。
他抬起穿著名牌球鞋的腳,對著我花了上萬塊定製的裝甲門狠狠補了一腳。
“媽,你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找開鎖公司把門撬了,這可是我的新房。”
沈嬌嬌則躲在最後麵,舉著手機正在錄像。
她刻意夾著嗓子,語氣裏滿是委屈和無辜。
“家人們誰懂啊,親生姐姐為了自己享樂,把老媽和弟弟掃地出門。”
這是我搬進新家的第二天。
昨天在搬家公司的貨車前,我媽已經當著整條街的麵,足足罵了我三個小時。
我以為那場鬧劇就是結束。
卻沒想到,那隻是他們吸血狂歡的入場券。
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大,對門鄰居探出頭想勸兩句,被我媽一記惡狠狠的眼刀瞪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門把手。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股巨大的推力驟然襲來。
我猝不及防地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鞋櫃上。
痛感還沒蔓延開,我媽已經像陣旋風一樣衝了進來。
她連鞋都沒換,徑直踩在我昨天剛擦得一塵不染的實木地板上。
泥汙瞬間在地上印出一串刺眼的黑印。
“跑啊?你繼續跑啊!買房這麼大的事敢瞞著老娘,你長本事了是吧!”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我臉上。
沈浩宇緊跟著大搖大擺地晃進來,隨手把還沒抽完的煙頭扔在地上。
他用鞋底漫不經心地碾了碾,火星在昂貴的地板上燙出一個黑色的焦洞。
“喲,兩室一廳,采光還湊合。”
他像個巡視領地的監工,推開主臥的門探頭看了一眼。
“行了媽,這間大的是我的,那個小次臥給嬌嬌當衣帽間吧。”
沈嬌嬌從背後繞過來,伸手摸了摸客廳的真皮沙發,撇了撇嘴。
“姐,你這品味也太老氣了。不過沒關係,明天我讓收破爛的拉走,換個粉色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瓜分我的領地。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誰允許你們亂安排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磨出血泡般的沙啞。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我媽猛地轉過頭,倒三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下一秒,她揚起手,結結實實地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裏回蕩,我的半邊臉瞬間麻木了。
“你跟誰甩臉子呢!我是你媽!你的命都是我給的,這房子自然就是我的!”
我偏著頭,口腔裏嘗到了一絲腥甜的血腥味。
沈嬌嬌立刻上前抱住我媽的胳膊,裝模作樣地拍著她的背。
“媽你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姐姐肯定是一時糊塗,她怎麼會真的不管我們呢。”
她轉頭看向我,眼圈紅得恰到好處。
“姐,你就算再自私,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以後連個婚房都沒有吧?”
我看著這張清純無害的臉,隻覺得無比滑稽。
十八歲那年,為了讓她考個好高中,我被逼著放棄了省城的重點大學。
二十四歲那年,為了給她買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我連續吃了一個月的泡麵。
現在,她站在我的房子裏,理直氣壯地讓我把一切拱手相讓。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110。
“喂,派出所嗎?有人私闖民宅,地址是......”
話音未落,沈浩宇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樣撲過來,一把打飛了我的手機。
手機重重砸在牆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蜘蛛網。
“你他媽敢報警?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他掄起拳頭就要往我臉上砸。
我沒有躲,隻是死死盯著他那張被慣壞的臉。
“你打。隻要你今天打不死我,我就讓你在這個小區身敗名裂。”
拳頭停在半空,沈浩宇咬了咬牙,轉頭看向我媽。
我媽順勢往地上一坐,雙手拍著大腿開始嚎啕大哭。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畜生啊!”
警察來得很快。
可當他們看到坐在地上撒潑的老太太,和滿臉委屈的弟弟妹妹時,表情立刻變得無奈。
“同誌,這都是家務事,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
年輕的警官試圖打圓場,遞給我一張紙巾讓我擦擦嘴角的血。
我指著地上被踩碎的手機和燙壞的地板。
“他們強行闖入,損壞私人財物,並且對我實施暴力。”
警官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勸我。
“你媽都這麼大歲數了,真要是拘留了,街坊鄰居怎麼看你?你們自己協調協調吧。”
警察走後,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她走到沙發前,大馬金刀地坐下,仿佛剛才的撒潑隻是個熱身。
“去,給我在樓下配把鑰匙。”
她冷笑一聲,從鼻孔裏哼出氣來。
“這房子以後就是你弟的,你今晚睡客廳,明天趕緊去房管局過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