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5年。
收到返城探親通知的那天,斷聯五年的寡嫂給蘇明靜來信。
“對不起,明靜,之前是我不好,不該插足你的婚姻。”
“你能不能將返城名單讓給我。”
“我女兒生病了,我真的很需要那個名額。”
蘇明靜隻是看了眼,便燒掉信。
第二天,前夫顧衛東親自來辦公室找她。
“明靜,對不起,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把返城名額讓給晚秋?她真的很需要,你有什麼要求盡管提出來,我一定滿足你。”
蘇明靜隻覺得惡心透頂。
當即讓保安將顧衛東請出去。
回到家,她將這件事告訴丈夫陳建生。
陳建生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片刻,他抓住蘇明靜的手,緩緩開口,“明靜,我知道你厭惡欺騙,所以我先坦白,晚秋的孩子是我的,我頭婚的老婆是她,所以——”
“你把返城名額讓給她吧。”
這話像是炸彈在蘇明靜耳邊炸開。
她不敢置信看著結婚三年的丈夫,聲音顫抖,“陳建生,你一定在開玩笑對不對?你知道的,我等了這個名額整整三年,我爸媽已經得了重病,隻是想在死前,再看看我一眼,要是錯過這個名額,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陳建生眼裏閃過一絲痛苦,“我知道,明靜,我都知道。”
“可晚秋的女兒得了肺結核,需要去城裏的醫院治療,根本耽擱不起,明靜反正你還年輕,一定會有機會的,我陪你再一起等等好嗎?”
蘇明靜猛地推開他,聲音激動地似乎要洞穿頭頂的屋簷,“不好,憑什麼我要委屈自己?她林晚秋的女兒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明知道我上一段婚姻就是因為她,我絕不會為了她委屈自己。”
“明靜......你能不能別那麼自私?”陳建生眼底浮現痛苦,“就算那孩子不是我女兒,也是一條人命啊!”
蘇明靜死死掐住掌心,“那你就當我自私。”
“這事沒得商量。”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房間門。
等蘇明靜出來的時候,陳建生已經不在家。
她想到剛才和陳建生鬧得很不愉快,想著晚上做兩個好菜,去樓下買鹵肉的時候,卻聽到旁邊巷子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側頭看過去,竟然是顧衛東和陳建生。
“蘇明靜壓根不答應,我讓她提條件,結果她讓人將我趕了出去,今天孩子又咳得厲害,拖不得了,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陳建生背對著蘇明靜抽煙,“剛才我試探過了,明靜的態度很堅決,她不會答應的。”
顧衛東激動站起來,“那怎麼辦?陳建生你可忘了,那也是你的女兒啊!”
陳建生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我知道。”
“但那個名額需要明靜簽字才能生效。”
顧衛東似乎意識到什麼,“你是說......”
蘇明靜隻覺渾身血液逆流。
一股寒意從腳心竄上頭頂,冷得她不禁牙齒打顫。
陳建生要為了林晚秋取消掉她的名額?
這句話如同夢魘縈繞在蘇明靜耳邊,回神間,她已經行屍走肉走出去老遠,眼前不禁浮現遇到陳建生的時候。
那時她剛和顧衛東離婚,父母重病,而她又被國家派遣下鄉,調回的時間未定,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朝她砸來。
在她最心灰意冷的時候,陳建生出現了。
他像一束光一樣照進來。
他會給她買畫本子,會用兩月的工資給她買遊戲機,他明明不會做飯,卻還是為了她學習,周圍的鄰居都笑話他,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竟然還學女人做飯。
他聽到後,隻是笑著懟回去。
“給媳婦做飯,有什麼丟人的?”
後來,陳建生知道她不喜歡那些,白天地裏幹活,晚上就去周圍的同事那裏打聽笑話,回來講給她聽,逗得她哈哈大笑。
有次她忍不住問陳建生,“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當然是因為喜歡呀!”
“明靜,我知道你上段婚姻過的不幸福,不能因為下過雨,從此就恨上下雨天,我和你前夫不一樣,我會對你很好的。”
陳建生說這話時,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於是她信了。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
其實,都一樣。
蘇明靜回神後,走到街道辦跟工作人員打招呼。
“同誌,明天我一定會親自來簽字的。”
“如果是其他人頂替我的名額,麻煩你們幫我拒絕了。”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好。”
“不過,我隻能等到你下午六點。”
她心想,時間肯定是足夠的。
卻沒想到明天出現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