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抖了抖報紙,頭都沒抬:“讓她回房間去,別在這裏礙眼。”
慕雪從瑜伽墊上坐起來,故作心疼地看著我:
“慕慕,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去,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你這樣,子宸會生氣的。”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走到沙發旁,抽了幾張紙巾,擦掉腿上的血跡。
“我沒有騙你們。”
我把帶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孩子沒了。”
顧子宸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慕慕,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懷孕的事情,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本來想今晚告訴你的。”
我看著顧子宸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溫柔的眼睛裏,現在隻剩下厭煩。
“夠了。”
我媽走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趕緊回屋去,別把血弄臟了地板。雪兒明天還要早起,你別影響她休息。”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牆上。
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我捂著肚子,慢慢站直身體。
“好,我回屋。”
我轉身往房間走。
身後傳來顧子宸的聲音:
“慕慕,你好好反省一下。等雪兒比完賽,我再來跟你算賬。”
我沒有回頭。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把外麵的歡聲笑語徹底隔絕。
我靠在門背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這個家,我不要了。
我找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這個房間裏,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大部分都是顧子宸買給我的,那些名貴的首飾、包包,我統統沒動。
我隻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我十八歲那年,自己攢錢買的一雙舞蹈鞋。
看到那雙鞋,我的手頓住了。
我曾經也熱愛跳舞。
十二歲那年,我被市舞蹈學院選中。
老師說我是個天才。
可是就在我去報到的前一天,我的右腿突然斷了。
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不能再跳舞了。
而那天,慕雪正在舞蹈室裏練一個高難度的空翻。
她沒有受傷。
傷全轉移到了我身上。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個瘸子。
我一直以為這隻是個意外,因為傷害轉移這個秘密,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甚至覺得對不起慕雪,因為我不能跳舞了,所以她要帶著我的份一起努力。
她為了練一字馬強行拉斷韌帶,我半夜疼得雙腿痙攣。
她為了保持身材吃藥催吐傷了胃,我大口吐血被推進急診室。
我都默默忍受了。
因為我覺得,這是我欠她的。
直到剛才,我在門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我拉開抽屜,準備拿走我的身份證。
抽屜最裏麵,壓著一本舊日記本。
那是慕雪的。
前幾天她找東西翻亂了我的抽屜,落在這裏的。
我鬼使神差地翻開了它。
日記停留在十二歲那年。
“慕慕被選上了,憑什麼?我才是姐姐!”
“爸媽說,隻要慕慕不能跳了,那個名額就是我的。”
“子宸哥哥也說,他隻喜歡看我跳舞。”
“今天我在舞蹈室練空翻,爸媽和子宸哥哥都在。我故意從最高的地方跳下來,沒有做任何緩衝。”
“我沒有受傷。慕慕在家裏摔斷了腿。”
“太好了,她以後再也不能跟我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