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夜裏,鳳儀宮緊閉的宮門被人用力踹開,兩扇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蕭景霆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大步跨入,身後跟著舉火把的禁軍。
火光將他冷硬的麵部輪廓映得昏明不定。
“敖泠!”
“你到底在血裏動了什麼手腳!”
我靠在粗壯的鎖龍柱上,任由身上九枚鎖龍釘撕碎皮肉,迎上他的視線。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景霆三兩步逼近,劍尖直接抵住了我的咽喉。
“冰凝喝了你的血。”
“不僅寒疾沒得到半點緩解。”
“如今連雙眼都看不見了!”
“太醫診斷,她體內極陽之氣四下亂竄,燒毀了眼脈神經。”
“你這毒婦!”
“竟敢在給她的血裏下毒!”
半透明的文字懸浮在長劍周圍,飛速跳動。
【來了來了!她裝瞎的白蓮花劇情來了!】
【神他媽陽氣亂竄!那是食龍蠱吸收不了純陽龍血產生的排異反應!】
【渣皇快住手!拔了護心鱗龍寶會死的!】
喉嚨深處的甜腥味上湧,我咽下血水,扯動幹裂的嘴唇。
“那碗血。”
“是你親自帶人守著我放出來的。”
“我被鎖龍釘緊緊釘在這柱子上。”
“哪來的機會去尋毒藥加害她?”
蕭景霆握劍的手背青筋凸起,骨節泛白,殺意不加收斂。
“除了你。”
“還有誰會惡毒地去害冰凝?”
“太醫說了。”
“唯有真龍的護心龍鱗做藥引,方能鎮住那亂竄的陽氣。”
“把你的護心鱗交出來!”
我聽著他理所應當的語氣,輕笑出聲。
“你要拔我的護心鱗?”
“你可知道。”
“護心龍鱗連著真龍的心脈。”
“直接拔下這片鱗。”
“等同於剜心剝骨。”
蕭景霆連半秒的猶豫都沒有,果斷出聲打斷。
“你是神龍。”
“拔區區一片鱗片根本死不了。”
“可冰凝若是看不見。”
“她這輩子就全毀了!”
“朕命令你!”
“現在就把護心鱗給朕拔下來!”
門外傳來車輪碾壓石板的悶響。
幾名宮女心驚膽戰地推著輪椅跨過門檻,葉冰凝雙眼蒙著厚厚的白綾坐在上麵,臉色蒼白。
她朝半空中胡亂抓摸,動作嬌弱可憐。
“景霆哥哥。”
“你在哪?”
“別逼姐姐了。”
“冰凝瞎了就瞎了。”
“不能再連累姐姐受折磨。”
蕭景霆當啷一聲扔下長劍,跨步過去將人摟在懷裏。
“冰凝別怕。”
“朕在這裏。”
“朕哪怕把她抽筋扒皮。”
“也定要治好你的眼睛。”
葉冰凝靠著他的胸膛,身子搖搖欲墜,哭聲淒切。
“姐姐怨恨我也是應當的。”
“終究是我占了景霆哥哥的心。”
“隻要姐姐能氣消。”
“冰凝把這條賤命賠給姐姐便是。”
蕭景霆轉過頭,滿目戾氣。
“敖泠。”
“你聽見了嗎?”
“冰凝受了委屈,依然在為你開脫。”
“你究竟要裝死到幾時!”
“來人!”
“按住她,給朕動手拔鱗!”
四名高壯的禁軍侍衛抓著鐵鉗逼近。
我揚起下巴喝止。
“慢著。”
“既然你非要這片護心鱗。”
“我自己取。”
袖中兩指微曲,我暗中撥弄殘留的靈氣,將一片伴生蛇鱗在掌心化作金光奪目的真龍鱗幻象。
我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繃直,毫無退縮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鮮紅順著傷口噴湧而出,染透了殘破不堪的麻布囚衣。
我五指發力摳破血肉,將那片帶血的鱗片挖了出來,丟在蕭景霆腳底。
“你要的護心鱗。”
“拿去。”
蕭景霆盯著地上那片血肉模糊的鱗甲,身形僵在原地。
他麵部肌肉抽搐了兩下,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
反應過來後,他俯下身,抽出明黃色的帕子撿起鱗片,包在手掌心。
“算你識相。”
“這幾日,你就待在鳳儀宮養傷。”
“沒有朕的聖旨。”
“不準踏出這道宮門半步。”
“等冰凝的眼睛複原。”
“朕再來與你清算這筆賬。”
他轉身將葉冰凝打橫抱起,踏步離開這座破敗的宮殿。
葉冰凝伏在他的肩頭向後偏,白綾下的麵貌雖看不清,但她高高揚起唇角,壓不住那份譏諷與得意。
我凝視著地麵那灘還冒著熱氣的血跡,彎下腰,用沾血的指頭在青磚上劃下一道因果符紋。
這枚假龍鱗裏埋了濃烈的業火,隻要她隨身佩戴,日夜侵入骨髓,必將叫她嘗遍反噬的極刑。
眼前半透明的文字呈瀑布般刷屏。
【完了完了!渣皇要在明日下旨砸碎天下所有龍王廟,立葉冰凝為國師了!】
【他這是要徹底斬斷龍寶的香火來源啊!】
我看著這兩行天機警告,拖著傷軀慢慢靠回盤龍柱,閉上雙眼。
斷吧。
香火斷得越加幹淨,大乾三百年的鼎盛國運,崩塌得也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