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第二天一早。
我準時站在輔導員王海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
王海窩在辦公桌後麵,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泡茶。
我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進。”
王海抬頭看見是我,臉上的笑意一頓。
“蘇念啊,有事?”
“王導,我來問保研名額的事。”
“昨天學院群發了綜合測評的初步名單,我沒在上麵。”
“哎,這事我正想找你聊呢。”
他拉開抽屜,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自己看。”
一份《優秀畢業生綜合素質評估表》。
我專業成績那欄寫得清清楚楚——第一名。
但“綜合素質”和“思想品德”兩項,低得離譜。
總評直接被砸下來了。
而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林婉。
她的“社會實踐”和“文藝貢獻”兩欄,滿分。
“王導,我大二大三連拿兩年國獎。兩個省級科研項目,這些都沒加分?”
“蘇念,你不能光會讀書。”
“社會需要全麵發展的人。”
“林婉是學生會主席,還代表學校去市裏參加舞蹈比賽,這是為校爭光。”
“你那些科研項目,不就是幫導師跑跑數據?算什麼貢獻?”
我看著他一臉正氣的模樣。
“思想品德那欄呢?我犯了什麼錯,扣我二十分?”
王海歎了口氣,換上語重心長的表情。
“蘇念,老師是為你好。”
“最近學院裏風言風語傳得厲害,說你借了不少網貸。”
“還說你為了錢,跟外麵一些亂七八糟的人走得近。”
我笑了一聲。
“就憑幾句傳言,不查不問,直接扣分?”
王海臉沉下來。
“無風不起浪。”
“你看看你自己,穿的用的,哪裏像個學生?”
“一個農村出來的貧困生,你哪來的錢?”
我低頭掃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沒有Logo的高定基礎款。
這種人眼裏,不貼滿大標的東西,都是地攤貨。
我沒接這茬,直接問。
“所以,我的保研名額給林婉了?”
“學院綜合考慮的結果。”
“林婉家裏條件不好,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
“你成績好,自己考研照樣能考上。”
“做人別太自私,該讓就讓一讓。”
讓給有需要的人?
林婉天天背著高仿香奈兒在朋友圈裝名媛。
她家困難?
十萬塊的錢,可是實打實落了你王海的腰包。
我抿了下嘴。
“如果我不接受這個結果呢?”
“蘇念!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真要鬧,丟的是你自己的臉。”
“網貸的事傳出去,你畢業證都別想拿。”
“聽說你手頭緊得很?畢業旅行的錢都掏不出來,還得室友幫你墊?”
“學校外麵借錢的路子多的是,需要的話老師給你牽個線。”
“別為了點小錢,把前途搭進去。”
我看著他那張泛油光的臉頓覺惡心。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婉發的朋友圈。
定位:三亞,亞特蘭蒂斯酒店。
九宮格。
第一張是波塞冬海底套房的巨幅落地窗,鯊魚貼著玻璃遊過。
中間那張,她們仨穿比基尼端香檳自拍。
最後一張,廉航機票的票根,被扔進垃圾桶拍了特寫。
配文:【雖然廉航狗都不坐,但海底套房的奢華足以撫慰本名媛受驚的心靈,窮鬼就隻配在宿舍裏發黴啦!】
底下幾十條評論點讚。
一水的“好羨慕”“太有錢了”。
“王導,您說得對。”
“人不能太自私。”
“保研名額,我不爭了。”
王海明顯一愣。
大概沒想到我認栽這麼利落。
臉上的陰沉一散,又堆出那副和善模樣。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好好畢業,老師給你寫封推薦信,保證漂亮。”
我點了下頭,轉身朝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我頓了一下。
“王導,茶涼了喝,別燙嘴。”
沒等他反應,我拉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