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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那天，老師提議，每個家長都說幾句話，誇獎自家孩子。

不出意外，輪到我媽時，全場安靜了。

幾個了解內情的長輩，更是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畢竟大家心知肚明，我媽最大的習慣，就是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這次她端著酒杯，笑得很謙虛。

“我家林梔也就運氣好，考上重點大學算什麼？”

“她平時懶得要命，晚上睡覺前還躲被窩裏刷那種不堪入目的小視頻。”

“要不是我天天罵她，她能有今天？”

親戚們哄笑，老師們臉色尷尬。

我攥緊筷子，耳邊卻響起她的心聲。

【梔梔，媽媽是怕你驕傲。】

【你這麼優秀，媽媽真的好高興。】

【隻要你再努力一點，以後就不會像媽媽一樣吃苦了。】

以前每次聽見這些，我都會把眼淚憋回去，笑著替她圓場。

可這一次，我隻是放下筷子。

“媽，你不用再激勵我了。”

“以後我好不好，都跟你沒關係。”

......

“你發什麼神經？”

媽媽臉上的謙虛瞬間破裂，她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全場的哄笑聲瞬間停止。

媽媽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林梔，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考個破大學就敢跟我甩臉子了？”

“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可我的耳邊，另一個聲音卻層不窮。

【梔梔怎麼了？】

【平時我這麼說，她都會乖乖認錯的啊。】

【快哭啊，快跟媽媽低頭道歉。】

【隻要你認錯，媽媽就原諒你，媽媽隻是想讓你當個聽話的好孩子。】

我靜靜地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過去的十年裏，我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可今天，我忽然不想配合了。

“我沒發神經。”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調出B站的播放曆史。

然後，我把手機屏幕翻轉，直接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你說我不堪入目，那大家就一起看看吧。”

屏幕亮著。

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高數競賽的講解視頻。

甚至連播放時間都清清楚楚。

淩晨一點、淩晨兩點、淩晨三點。

親戚們探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精彩紛呈。

剛剛還跟著起哄的幾個長輩，默默放下了筷子。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眼神裏滿是心疼。

“林梔媽媽，林梔這孩子一直很刻苦，您真誤會她了。”

媽媽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怎麼敢當眾頂撞我？】

【還拿證據打我的臉？】

【她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我管不了她了！】

她咬著牙，強撐著麵子冷笑。

“裝什麼？”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刷幾個視頻來糊弄我？”

“我看你骨子裏就是隨了你那個死爹，滿嘴謊話的死丫頭。”

這話一出，氣氛降到了冰點。

連老師都聽不下去了，皺眉想要開口。

“姑媽，您別生氣了。”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表姐王佳佳端著一杯果汁，走到媽媽身邊。

“表妹也是一時糊塗，您可是她親媽，都是為她好。”

“表妹，你怎麼能這麼讓姑媽下不來台呢？”

王佳佳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眼神裏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媽媽立刻反握住佳佳的手。

“還是我們佳佳懂事。”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佳佳雖然這次沒考好，隻上了個大專，但比你這個白眼狼強一萬倍。”

“我寧願養條狗，也不願意養你這種沒良心的東西。”

媽媽表麵罵得恨，可她的心聲卻在瘋狂乞求。

【林梔，你聽見沒有？】

【快過來拉著我的手認錯啊，說你才是媽媽最愛的女兒。】

【隻要你服軟，我就原諒你。】

我聽著這諷刺的內心戲，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還有臉笑？”

媽媽怒不可遏。

我站起身，把手機揣回兜裏。

“我笑你如願以償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母慈女孝的組合。

“既然你這麼喜歡佳佳，那你以後就當佳佳的媽吧。”

說完，我抓起椅背上的書包，轉身就走。

“林梔，你給我站住。”

媽媽在身後歇斯底裏地尖叫。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包廂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腳步沒停，伸手推開了包廂厚重的大門。

走廊的熱氣撲麵而來。

身後的心聲卻像黏膩的毒蛇一樣死死纏著我。

【她怎麼真走了？】

【不可能，她外麵沒錢沒地方住，能去哪？】

【不出半小時，她肯定會哭著回來求我的。】

【我絕對不會輕易原諒她，必須讓她跪下認錯。】

我反手關上門。

媽媽，這次，你再也等不到那半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