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西苗寨有個送親的舊俗。
新娘出嫁那日,新郎必須在風雨橋上點燃四十九盞長明燈。
燈火長明不息,才可引新娘緩步過橋,以此祈願二人白頭偕老。
倘若吉時之內燈火熄滅,新娘便會被視作克夫之人。
她的父母,也要為此替她贖罪十年。
顧淮之為了娶我,豪擲千金包下整座古鎮。
可到了迎親當日,他卻錯過了吉時,獨留我一人在橋頭等候。
橋上的長明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正當我焦灼萬分之際,水麵的倒影,竟浮現出五年後阿媽憔悴的魂魄。
“阿音,別等了,他為了哄白月光不會來接你的。”
“當年你不顧阻攔強行下寨嫁給他,最後卻被他逼得跳樓身亡。
我和你阿爸也因受罰慘死在了蠱洞。”
阿媽悲切的話語,瞬間讓我驚醒。
原來顧淮之心裏一直另有其人。
我看著阿爸阿媽被押向蠱洞的身影。
轉身吹滅了最後一盞長明燈。
“阿爸阿媽,我們回家。”
既然這長明燈照亮不了我和他的前程。
那我甘願斬斷情絲接任大祭司,保我阿爸阿媽一世平安。
......
我扶起跪在地上的阿爸阿媽,替他們拍去膝下的泥水。
“阿音,這長明燈突然滅了,他們說你克夫可咋辦啊......”
阿媽滿眼疼惜的望著我。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沒事阿媽,大祭司的位置空了這麼多年,也該有人坐了。”
阿媽輕歎口氣。
寨中人人都清楚,十天後便是百年一遇的祭神大典。
如果我選擇接下大祭司的權杖。
那就意味著終身不嫁,且此生不能踏出苗寨半步。
但對我而言,隻要能換阿爸阿媽平安,便足夠了。
我扶著他們走下風雨橋,一輛車就停在我們麵前。
顧淮之推開車門大步走來。
他滿臉疲憊的望著我。
“清音,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看著漆黑的橋頭,眉頭緊皺。
“我不就晚了兩個小時來接親嗎?你至於把長明燈全滅了嗎?
我靜靜看著眼前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心裏隻剩疲憊。
我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流淚。
隻是覺得自己的五年,像一場荒誕的笑話。
副駕駛的車門忽然開了。
沈南喬披著顧淮之的外套怯生生的走下來。
“阿音姐,你別怪淮之。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生病了淮之哥也不會耽擱儀式。”
她眼眶發紅的看著我,身子在夜風裏搖搖欲墜。
顧淮之立刻扶住她的腰,蹙眉看向我。
“南意,你明知道南喬有先天性心臟病,受不了刺激。”
“為什麼還要引得她情緒波動?”
“你平時那麼懂事,如今卻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了嗎?”
懂事。
原來在婚禮上被丟下幾個小時,竟是我不夠懂事。
事到如今,我連和他爭辯的心思都沒了。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轉而換了個話題。
“既然送她去了醫院,怎麼不多留幾日休養?”
顧淮之沒聽出我話裏的譏諷,他隻當是我服了軟。
他鬆開沈南喬,走到我麵前。
順勢理了理我耳邊的碎發。
“這不是還要趕著回來娶你嗎?”
他溫熱的氣息落在我耳邊。
我的心臟不受控製的瑟縮起來。
酸澀的情緒正要蔓延,沈南喬突然咳嗽起來。
顧淮之放在我耳邊的手,瞬間搭在她身上。
“是不是又有哪裏不舒服?”
他語氣裏滿是焦急。
曾經隻會給我的關心,盡數被他給了旁人。
夜風吹過我的發絲,也吹散了我心底最後一絲漣漪。
“我阿媽受了風寒,我先帶他們回去了。”
我語氣平淡地開口。
顧淮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畢竟從前我總愛吃他和沈南喬的醋。
而這一次,我淡定的有點過分。
望著我轉身離去的背影,他心裏驟然升起一絲慌亂。
“清音,婚禮的事,我會讓助理重新安排的。”
我輕笑著點點頭,心裏卻默念道。
不用了。
這婚,我不結了。
距離大祭司繼任大典,還有十天。
顧淮之,我們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