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南疆深山養蠱二十年,唯一的軟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阿糯。
她是五毒教百年來唯一的聖女,天生的蠱靈體,能引萬蠱聽命,卻偏偏長了顆最軟的心。
那天她穿著一身銀飾,笑盈盈地來找我,眼睛亮得像山間的星子:“師姐,教中古訓說,聖女需入紅塵曆劫,了卻一樁因果。我感應到了——我的‘護道之人’在京城。”
我放下手裏的屍蠱罐,皺了眉。
五毒教的聖女一生需入世一次,找到命定的護道之人,完成因果糾纏,方能真正繼承教主之位。這是千年古訓,誰也不能違抗。
可京城那地方,滿眼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豪門和玄門世家,她一個從沒出過深山的傻姑娘,怎麼鬥得過?
“我陪你去。”我站起身。
阿糯卻搖搖頭,笑得天真:“師姐,這是我的劫,必須自己渡。而且京城有個蘇家,他們主動聯係了我,說跟我有緣,願意幫我尋找護道之人的線索。蘇夫人可好了,每天都給我發消息,問我吃沒吃飯。”
蘇家。
我心頭一緊。京城蘇家,明麵上是頂級豪門,暗地裏跟玄門邪修勾勾絆絆,不是什麼善茬。
“不準去蘇家。”我冷下臉。
阿糯拉住我的袖子,聲音軟得跟撒嬌似的:“師姐,蘇夫人說她第一眼看到我的照片就覺得親切,像看到親生女兒一樣。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媽媽,你就讓我去試試吧,萬一他們是真的對我好呢?”
我看著她眼裏那簇小心翼翼的光,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太渴望被愛了。
我怕她被人算計,把壓箱底的金蠶蠱塞給她,冷聲道:“誰敢欺你,直接讓他五臟潰爛,死無全屍。”
阿糯卻把蠱蟲推了回來,笑得一臉滿足:“師姐,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蘇家對我很好,給我買裙子,燉燕窩,還幫我打聽護道之人的事。金蠶蠱太毒了,我不想害人。”
我拗不過她,隻好由著她進了城。
我放心不下,在城郊包下了一座火葬場,守著我的屍蠱和長明燈,隻當她是去人間走一遭。
她每天都給我發消息。
“師姐,蘇夫人今天抱我了!她身上好香,像媽媽的味道。”
“師姐,蘇家姐姐帶我逛商場了,給我買了好多衣服,她說我穿苗疆裙子最好看。”
“師姐,我好像找到護道之人的線索了,等我確定了就告訴你!”
我看著那些消息,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也許是我多慮了。
直到那天深夜。
我案台上那張用她心頭血畫的本命符,毫無征兆地燒成了飛灰。
符滅,魂散。
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阿糯死了。
那個昨天還跟我說“蘇媽媽第一次抱了我”的傻姑娘,死了。
我渾身煞氣暴漲,一掌拍碎供桌,抓起腰間的引魂骨鈴,瘋了一樣衝出火葬場,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蘇家別墅。
今晚,是蘇家假千金蘇晚璃的二十二歲生日宴。
豪車遍地,賓客滿座,燈火輝煌得刺眼。
我一腳踹開鐵藝大門,守門保鏢剛要上前,被我指尖一縷黑蠱氣直接掀飛,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大廳中央,蘇家家主蘇振海舉著紅酒,滿臉寵溺地望著台上的女孩。
那是蘇晚璃。
她穿著高定禮裙,戴著珠寶,笑得嬌柔又得意。
“謝謝大家來為我慶生,我身體不好,讓大家擔心了。”
蘇母立刻上前扶住她,聲音心疼得能滴出水:“我的璃璃剛換完心臟,身子虛,大家別鬧她。”
換心臟?
我骨鈴一搖,刺耳的鈴聲刺破全場喧囂。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我一身南疆黑裙,滿身煞氣,像從地獄爬上來的索命鬼。
“阿糯在哪。”
我聲音冷得像冰。
蘇振海臉色一沉:“哪裏來的瘋子!保安,把她拖出去!”
我無視他,一步步走向蘇母,目光如刀:“我問你,五毒教聖女阿糯,你們把她怎麼了。”
蘇母眼神躲閃,隨即尖聲嗬斥:“什麼聖女!我隻有璃璃一個女兒!那個鄉下野丫頭偷了家裏的錢跑了,死在外邊才好!”
偷錢?
我笑出了淚。
阿糯隨便一隻蠱,就能在黑市賣出天價,她會偷蘇家那點臟錢?
我猛地看向蘇晚璃,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脈搏平穩,生機旺盛。
可那脈象,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是阿糯從小泡藥蠱養出來的百毒不侵體!
“你胸腔裏跳的,是阿糯的心臟。”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死寂。
蘇晚璃臉色慘白,尖叫著掙脫:“你胡說!保安!殺了她!”
蘇振海暴怒衝來:“放肆!敢在蘇家撒野!”
我反手一擰,他的手腕直接折斷,骨裂聲刺耳至極。
“啊——!”
十幾個保鏢持棍圍上來。
我骨鈴輕搖。
“叮——”
衝在前頭的幾人當場跪地,瘋狂嘔吐,七竅滲黑血。
“妖術!你是妖女!”蘇母嚇得魂飛魄散。
我冷眼掃過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鬼。
阿糯滿心歡喜入世曆劫,尋找她的護道之人,換來的卻是被挖心、被滅魂。
“你們蘇家,一個都別想活。”
蘇振海忍著劇痛嘶吼:“青雲道長!快出來收了這妖女!”
門外走進一個穿道袍的中年男子,手持桃木劍,一臉輕蔑。
“區區南疆野蠱,也敢在京城放肆。”
我盯著他,渾身煞氣幾乎凝實。
是他。
打散阿糯魂魄的,就是他。
“阿糯的屍體在哪。”
青雲道長嗤笑:“早扔亂葬崗喂野狗了。一個卑賤的蠱女,能給聖女換心,是她的福氣——哦,你可能不知道,我們蘇家真正的血脈是璃璃,她才是命定的護道之人。那個苗疆丫頭不過是個容器罷了。”
福氣?
容器?
我指尖一彈,一道黑蠱氣直逼他麵門。
他慌忙揮劍抵擋,桃木劍瞬間被蠱氣腐蝕成黑炭。
我一腳踹跪他,踩住他後背:“最後一次,屍體在哪。”
青雲道長渾身發抖,終於崩潰:“在......在蘇家地下室冰庫!她被釘在手術台上!”
我一腳踢昏他,轉身衝向地下室。
厚重的鐵門被我一掌震開。
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正中央,手術台上躺著阿糯。
她穿著破爛的病號服,胸口一道猙獰的縫合疤,像一條蜈蚣爬在上麵。
四肢被四根透骨釘死死釘在台上。
那是專門用來鎖魂的邪釘,讓她死了都不得安寧。
我伸手去拔釘子,咒力反噬,掌心瞬間燙出血泡。
我硬生生忍著,一根一根拔下。
眼淚砸在她冰冷的臉上。
“傻姑娘,你看清楚,這就是你要的親情,這就是你要找的護道之人。”
我脫下外袍,裹住她冰冷的身體,背在背上。
“阿姐帶你回家。”
走出地下室,蘇家人縮在角落,嚇得瑟瑟發抖,沒人敢攔。
我回頭,目光掃過蘇晚璃:“你偷來的心臟,子時一到,必停。”
她臉色煞白,卻還在嘴硬:“有道長護著,你動不了我!我是真正的護道之人,我的命格天生高貴!”
我懶得再看她。
背著阿糯,一步步走出這座吃人的別墅。
夜風刺骨。
我撥通火葬場老劉的電話,聲音平靜卻帶著滅頂的殺意。
“老劉,把焚屍爐燒到最旺。”
“今晚,我要燒了整個蘇家。”
我把阿糯安置在火葬場的停屍房,給她擦幹淨身體,換上她最愛的南疆繡裙,戴上銀飾。
她安安靜靜躺著,像隻是睡著了。
可我再搖引魂骨鈴,也感應不到一絲魂魄波動。
青雲老道下手太狠,直接把她的魂碎成了片。
但我知道。
阿糯是蠱靈體,她的本命蠱不死蠶與魂魄共生。
不死蠶不在她體內,就一定在奪走她心臟的蘇晚璃身上!
難怪蘇晚璃剛換心就能活蹦亂跳辦宴會——是不死蠶在吊著她的命。
“老劉,看好阿糯。”
我抓起骨鈴,再次踏入京城。
此時正午,京城最奢華的奢侈品商場裏。
蘇晚璃正被一群名媛圍著,滿臉得意。
“晚璃,你術後恢複也太好了吧,一點疤痕都沒有!”
“那是,我爸媽給我找的都是最好的醫生,還有獨家蠱方養著。”
她話音剛落,我從貨架後走出,擋在她麵前。
蘇晚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嚇得後退一步:“你......你怎麼敢來這裏!”
“把不死蠶交出來。”我冷冷開口。
她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個瘋子!”
“不承認?”
我唇齒輕啟,念起南疆蠱咒。
下一秒,蘇晚璃猛地捂住胸口,發出淒厲慘叫,直挺挺跪在地上。
“啊——好痛!我的心要炸了!”
她渾身抽搐,皮膚下有東西瘋狂遊走,那是不死蠶被咒力引動,在啃噬她的經脈。
圍觀名媛嚇得尖叫四散。
蘇晚璃疼得滿地打滾,眼淚鼻涕糊滿臉:“我交!我交!你別念了!”
我停了咒。
她大口喘氣,怨毒地盯著我:“你給我等著!我爸馬上就到!”
十分鐘不到。
蘇振海帶著幾十名黑衣保鏢衝了進來,眼神猙獰:“把她給我廢了!扔進海裏喂魚!”
保鏢們蜂擁而上。
我站在原地不動,指尖一揚,一張引煞符自燃升空。
商場溫度驟降,燈光瘋狂閃爍,瞬間全部炸裂。
黑暗中,骨鈴聲回蕩。
“叮鈴......叮鈴......”
陰風卷著鬼影亂竄,保鏢們慘叫倒地,連滾帶爬逃命。
燈光再亮時,所有人都癱在地上,隻剩我一步步走向蘇振海夫婦。
“為了一個毫無血緣的假貨,你們親手害死了五毒教的聖女。”
“晚上睡得著嗎?”
蘇振海臉色慘白,卻還在嘴硬:“她生來就是為璃璃活的!能救璃璃,是她的命!我們蘇家養了她十八年,她報答我們是應該的!”
“養?”
我笑到發冷。
“你們隻養了她十八天,就騙走了她的心。那十八年,她是在南疆深山裏吃野果長大的!”
蘇振海啞口無言。
我一把揪住蘇晚璃的頭發,將她拖到地上,手術刀抵住她脖頸:“不死蠶,交還是不交。”
“我交!我真的交!”她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商場大門被踹開。
青雲道長帶著幾個弟子,手持八卦盤,一臉囂張:“妖女!我請了師門大陣,今天必讓你魂飛魄散!”
蘇振海狂喜大喊:“道長!殺了她!我給你一個億!”
青雲道長將八卦盤拋向空中,紅光籠罩全場,一股巨力壓得我單膝跪地。
“九天玄火陣!你今天死定了!”
蘇晚璃見狀,瘋狂大笑:“你殺我啊!你動我一下試試!我要把你煉成蠱奴!”
蘇家人臉上全是勝券在握的獰笑。
我低頭,忽然輕笑出聲。
蘇晚璃怒吼:“你笑什麼!死到臨頭了!”
我緩緩抬頭,眼底煞氣滔天。
“我笑你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我猛地抬手,一掌拍碎腰間的引魂骨鈴。
“砰——”
鈴碎的瞬間,一股比紅光強悍百倍的黑色凶煞從我體內炸開,大理石地麵瞬間崩裂蛛網紋。
青雲道長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半空的八卦盤直接崩裂,摔得粉碎。
陣法反噬,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跪倒在地,眼神驚恐到極致。
“你......你是......玄門禁忌的那位......蠱祖......”
我一步步走近,腳下煞氣蔓延。
“你師父當年跪在我門前三天三夜,求我教他陣法時,都不敢像你這麼狂。”
青雲道長渾身發抖,瘋狂磕頭,額頭砸出血:“蠱祖饒命!是我有眼無珠!是蘇家逼我的!”
蘇振海徹底傻了:“道長!你瘋了!快起來殺她!”
“閉嘴!”青雲道長回頭嘶吼,“你們想死別拉上我!她一句話,整個玄門都要顫三顫!”
蘇家三人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我俯視青雲道長:“阿糯的魂魄,被你藏在哪。”
他渾身一顫,結結巴巴道:“沒......沒碎!被我師叔血煞老祖帶走了!他說阿糯命格罕見,要煉成長生丹!”
血煞老祖。
我眼神一冷。
百年前被我打斷雙腿,趕出中原的邪修,居然還敢回來。
“他在哪。”
“在......在蘇家祖墳後山的密室裏!”
我抬手,一掌拍在他天靈蓋。
“噗。”
青雲道長當場氣絕,魂飛魄散。
商場內死寂一片。
我看向蘇振海:“今晚,是蘇晚璃和京圈顧少的訂婚宴吧。”
他嚇得連連點頭,不敢說話。
我笑了笑,語氣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我會帶著阿糯,親自去給你們送一份大禮。”
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臉色慘白的蘇晚璃。
“好好享受你最後一次心跳。”
回到火葬場,老劉焦急迎上來:“姑娘,蘇家瘋了,到處找你,還聯係了很多邪修!”
“我知道。”
我推開門,看著床上安睡的阿糯,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月月,再等等我。”
“今晚,我就讓蘇家,給你陪葬。”
我取出朱砂黃紙,開始畫符。
一百零八道聚魂符,一百零八道滅煞符。
今晚子時,帝豪酒店頂層。
我要讓這場世紀訂婚宴,變成蘇家的滅門喪宴。
而我萬萬沒想到,血煞老祖為了煉成長生丹,不僅拘了阿糯的魂魄,還布下了萬魂噬心陣,更把阿糯的本命蠱與自己的命源綁在了一起。
我若強行救魂,阿糯便會魂飛魄散。
我若不動手,她魂魄隻會被一點點吞噬。
更可怕的是——
我在畫符時,忽然發現,阿糯的本命符灰裏,藏著一絲不屬於她的氣息。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