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悅,你肚子裏這個孩子,活不過三個月。”
這不是醫生說的,是我眼前突然飄過的彈幕。
我正在給未婚夫陸沉的女兒鋪床,手一抖,床單掉在地上。
接著,更多彈幕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
【陸甜甜,九歲,殺了自己親媽,現在盯上你了。】
【她媽懷孕五個月,她在樓梯上抹精油,一屍兩命。】
【你懷孕兩個月的事還沒告訴陸沉吧?陸甜甜已經知道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渾身發冷。
二十分鐘前,我還在葬禮上心疼這個沒了媽的小姑娘。
她穿著一身黑裙子,在墓碑前站得筆直,眼眶紅紅的一滴淚不掉。
陸沉摟著她說:“甜甜,以後跟爸爸和悅悅阿姨一起生活,好嗎?”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幹淨得像山泉水。
然後她點了點頭,小聲說:“好的,爸爸。”
我蹲下去摸她的頭,她沒躲,反而在我手心裏蹭了蹭,像隻溫順的貓。
我當時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九歲,沒了媽媽,多可憐。
我甚至盤算著,等婚後一定要把她當親生女兒疼。
現在我隻想扇自己兩巴掌。
【別自責了,她騙過了所有人,包括警察。】
【她班主任在周記裏發現她寫過“用開水燙倉鼠,它叫了三分鐘就不叫了”,嚇壞了,可她媽覺得是小事。】
【她把她媽從樓梯上推下去之後,還回屋拿了書包,跟鄰居阿姨笑著說了“阿姨再見”。】
【九歲啊,這是什麼惡魔轉世?】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彈幕既然能預警,說明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不能慌。
手機震了一下,陸沉發來消息:“悅悅,客房收拾好了嗎?甜甜說想喝你煮的銀耳羹。”
還加了一個愛心。
我盯著那個愛心,突然覺得特別諷刺。
我回複:“好,馬上煮。”
然後我走進廚房,一邊煮銀耳羹一邊想對策。
不能告訴陸沉,他不會信。
不能搬走,陸沉會追問,任何借口都會引起陸甜甜的警覺。
甚至不能表現出敵意,因為那樣會激怒她。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演下去。
同時,暗中搜集證據。
銀耳羹煮好了。
陸甜甜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一個粉色兔子玩偶。
看到我,她甜甜一笑:“謝謝悅悅阿姨。”
她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喝,動作優雅得像個小公主。
喝了兩口,她突然抬頭:“阿姨,你身上好香啊。”
我微微一僵:“是嗎?”
“嗯。”她歪著頭,眼神天真無邪,“是媽媽以前用過的那種沐浴露的味道。阿姨你也喜歡那個牌子嗎?”
她媽媽的死因,就是在浴室滑倒。
她特意提起沐浴露。
這是巧合,還是試探?
我笑了笑:“可能是洗發水的味道吧,我沒注意。”
她點點頭,繼續喝。
喝完乖巧地說:“阿姨,我自己去洗澡睡覺了,不用你幫忙。”
“好。”
她進了浴室。
我立刻跟過去,假裝拿東西,迅速掃了一圈。
地磚幹燥,沐浴露和洗發水都在置物架上。
一切正常。
我鬆了口氣,正要走,餘光瞥見垃圾桶裏有一個空瓶子。
甜橙精油。
標簽上寫著:潤滑肌膚。
潤滑。
下午收拾浴室的時候,垃圾桶是空的。
這瓶精油,是陸甜甜自己帶進來的。
她為什麼要帶精油進浴室?
答案不言自明。
我裝作沒看見,回到主臥,反鎖了門。
給陸沉發消息:“老公,甜甜自己洗澡沒問題嗎?要不要你回來看著?”
他回複:“她從小就是自己洗,很獨立,你放心。”
獨立。
獨立到可以自己調配殺人的“配方”。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個決定:留下來,演好“好繼母”的角色,同時暗中搜集證據。
我要讓陸沉親眼看到,他那個“乖巧懂事”的女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如履薄冰。
每天做飯前檢查所有調料。
洗澡前先放水衝五分鐘地板。
出門走路靠著牆根,絕不走樓梯。
陸甜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她開始變得更加體貼。
早上給我倒溫水,放學回來幫我捶背,甚至主動說:“阿姨,等小弟弟出生了,我會幫他換尿布的。”
她說這話時笑得真誠。
可我隻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彈幕告訴我,她說的“幫”,是另一種意思。
一周後,陸沉出差三天。
臨走前他叮囑女兒:“甜甜,照顧好阿姨。”
陸甜甜鄭重地點頭:“爸爸放心,我會的。”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發現臥室門縫底下塞了一張紙條。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阿姨,你為什麼不用我的沐浴露?是不喜歡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門縫。
一雙穿著白色襪子的小腳,站在門外。
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甜甜,阿姨用自己的習慣了,你的留著自己用。”
門外沉默了幾秒。
那雙小腳轉身離開。
腳步聲輕得像貓。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
彈幕炸了:
【她剛才站在門口笑了!】
【紙條上的字跡是故意寫歪的,她其實能寫一手漂亮字。】
【她在試探你知不知道精油的事。】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混亂。
良久,我拿起手機給陸沉發消息:“你回來之後,我們帶甜甜去看心理醫生吧。她最近總說想媽媽,我怕她有陰影。”
陸沉回複:“好,聽你的。”
然後我聯係了一個做私家偵探的朋友,讓他幫忙調查方瑜死亡當天的監控錄像。
三天後陸沉回來,一進門就抱起女兒轉了一圈:“想爸爸沒有?”
陸甜甜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想!每天都想!”
然後她看向我,笑容不變:“也想阿姨。”
陸沉摟住我的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辛苦了。”
我勉強笑了笑。
晚上,等她睡了,我把陸沉拉進主臥,關上門。
“我覺得甜甜心理可能有點問題。”
他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什麼問題?”
“她太懂事了。懂事得不正常。九歲的孩子應該會哭會鬧會撒嬌,可她從來不在你麵前露出任何負麵情緒。”
陸沉沉默片刻:“她媽媽剛去世,她可能是怕我不喜歡她。”
“那更應該看心理醫生了。不是治病,是讓她有一個安全的出口表達真實的情緒。”
陸沉盯著我:“悅悅,你是不是不喜歡甜甜?”
我心裏一緊。
彈幕預警過的時刻來了。
我絕對不能承認。
“我喜歡她。正因為我喜歡她,才希望她健康快樂地長大。她現在這樣壓抑自己,將來會出大問題的。”
陸沉的表情緩和了。
他歎了口氣,抱住我:“好,我約心理醫生。”
第二天他聯係了一個兒童心理醫生,約了下周三的號。
陸甜甜知道後,沒有鬧,隻是歪著頭問:“爸爸,是要給我看腦子嗎?”
陸沉笑了:“不是,就是聊聊天,做做遊戲。”
陸甜甜點點頭:“好呀,我最喜歡做遊戲了。”
然後她看向我,眨了眨眼:“阿姨,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看誰先猜到對方心裏在想什麼。”
我後背一涼。
這不是遊戲,是宣戰。
去看心理醫生的前一天,我朋友發來消息。
“林悅,監控拿到了。方瑜出事那天,陸甜甜七點五十分離開家,八點十分又回來了,在樓下站了五分鐘,然後上樓。八點二十三分再次離開。方瑜的死亡時間在八點十五到八點二十五之間。”
“還有,她第一次上樓時手裏拿著一個塑料袋,出來時塑料袋不見了。”
我手指發抖。
精油瓶子還在家裏,但警方勘查時沒發現。
隻有一個可能——陸甜甜後來處理掉了。
九歲的孩子,有這樣的反偵察意識?
周三下午,我們去了心理診所。
醫生姓周,四十多歲的女性,很和善。
她先讓我們填了問卷,然後單獨帶陸甜甜進了谘詢室。
我和陸沉在外麵等。
大約四十分鐘後,周醫生走了出來,表情複雜。
她單獨跟陸沉聊。
我借口去洗手間,其實站在走廊拐角偷聽。
周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
“高智商......情感淡漠......缺乏共情能力......對死亡有異常的興趣......”
“她說她很想媽媽,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她問我自己是不是冷血動物。”
“她討厭所有比她小的孩子,因為會搶走大人的注意力。”
“陸先生,我建議您帶她做全麵評估,我懷疑她有品行障礙傾向。如果不及時幹預,未來......”
彈幕突然炸了:
【陸甜甜把周醫生桌上的錄音筆偷走了!】
【她一直在錄音!她知道周醫生會跟陸沉說什麼!】
【完了,她出來了!】
我猛地轉身。
陸甜甜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拿著棒棒糖,衝我甜甜一笑。
“阿姨,我們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陸沉突然問:“甜甜,你想要一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嗎?”
後視鏡裏,陸甜甜歪頭想了想:“想呀。這樣我就有人玩了。”
語氣天真爛漫。
可她的眼睛從後視鏡裏看著我,沒有笑意。
隻有一種讓我汗毛倒豎的冰冷。
陸沉歎了口氣:“悅悅阿姨肚子裏有個小寶寶,你要當姐姐了。”
“真的嗎?”陸甜甜驚喜地叫了一聲,從後座探過身來,小手輕輕放在我的肚子上,“阿姨,我會對弟弟很好的。”
她的手涼得像蛇。
我僵笑著握住她的手:“謝謝甜甜。”
彈幕瘋狂滾動:
【她說的是“弟弟”,女主自己都不知道性別!】
【陸沉這個嘴,等於給陸甜甜下了任務目標!】
回到家,我借口不舒服回了臥室,反鎖門,還用椅子抵住。
然後給朋友發消息:“幫我查國內有沒有收治未成年品行障礙患者的機構。”
朋友回複:“有,但需要監護人同意,費用很高。”
監護人?陸沉?他會同意嗎?
不,我不能指望他。
我要讓他親眼看到真相。
接下來的兩周,我過得像驚弓之鳥。
不用家裏浴室,去健身房洗。
不吃陸甜甜碰過的任何食物。
在臥室門縫裏塞一根頭發,如果有人推門會掉。
陸甜甜似乎什麼都沒做。
但我注意到她開始頻繁去廚房,每次都打開調料櫃看一會兒。
有一天我發現鹽罐裏多了一小撮白色粉末。
我用手指撚了一點,沒味道。
但我不敢賭,把整罐鹽倒掉換了新的。
那天晚上彈幕出現一條讓我心臟驟停的信息:
【陸甜甜在鹽裏加了磨碎的玻璃渣。她以為女主會在陸沉出差那天用那罐鹽做飯。】
【陸沉後天出差,女主千萬小心!】
我捏緊手機。
不能再等了。
我走進書房,把監控截圖和朋友調查結果放在陸沉麵前。
“方瑜死亡當天,甜甜在案發時間回家又離開。”
陸沉猛地站起來:“你調查甜甜?”
“我是為了救她,也救我們的孩子!”
“夠了!”他把手機推開,聲音冰冷,“林悅,我知道你不喜歡甜甜,但你編這些假證據,想幹什麼?”
“都是真的!你可以核實!”
“我不需要核實。”陸沉背過身去,“甜甜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倒是你,懷孕以後疑神疑鬼,連個孩子都容不下。我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了。”
我愣在原地。
擦了擦眼淚,平靜地說:“好,我走。”
陸沉轉過身,有一瞬間慌亂,但沒說話。
我回臥室收拾東西。
行李箱拉好拉鏈時,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阿姨,你要去哪裏呀?”
陸甜甜的聲音。
我沒開門,也沒回答。
安靜了幾秒。
然後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我撿起來打開。
上麵一行字,工整漂亮——
“阿姨,你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