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力眨了眨眼,那行字不僅沒消失,反而還在抖動,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彈幕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幾乎遮擋了我的視線。
【盧姣姣這個綠茶,我拳頭硬了!】
【前方高能:舉報信、人證物證、成績作廢,女主全家慘死,一個都跑不了!】
【女主快跑啊!!!別做題了,命要緊!】
我猛地抬頭,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彈幕,死死盯著斜前方那個背影。
盧姣姣。
她正低著頭認真寫卷子,馬尾辮乖巧地垂在肩頭,發梢微微卷曲。那是我們做了三年同桌、睡了三年上下鋪的“好閨蜜”。
上周我發燒到39度,是她半夜翻牆出去給我買退燒藥,手背都被鐵柵欄劃破了。
【別看了別看了,就是她害的你!】
【這女的演技絕了,現在裝得多關心你,過兩天舉報的時候哭得比誰都慘】
【劇透一下:她男朋友是卜天宇,年級第二。女主死了,卜天宇就是第一,就能上清北了。】
卜天宇。
那個常年壓在我下麵一分、兩分,永遠隻能拿“萬年老二”獎學金的男生。
【時間線預警:6月8號下午,英語開考前,盧姣姣去省招辦交舉報信】
【舉報內容:6月3號在校門口和校外人員交易答案】
【人證:兩個收了她五百塊錢的混混學生】
【物證:P圖聊天記錄】
6月3號。後天。
我盯著那幾行字,感覺血液瞬間凝固,指尖冰涼。
【上輩子女主成績作廢,爸爸氣得腦溢血癱瘓,媽媽跪在校長門口求情四十分鐘,最後女主吞安眠藥自殺。BE美學,哭死我了。】
【這輩子能不能改寫結局啊?急死我了!】
上輩子?
我死死攥著筆,指節泛白,指甲蓋因為充血而變得青紫。這些字......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留下的?他們看過我的“故事”?甚至......見證過我的死亡?
一種荒謬感夾雜著巨大的恐懼包裹住了我。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盧姣姣真的想讓我死......
【女主快簽保送協議啊!A大的!簽了就不用高考了!】
【對!讓她舉報一個沒考試的人!因果律武器!】
【快簽快簽快簽!!!】
A大保送。
我想起來了。高考前半個月,我確實收到了A大物理競賽的保送預錄取通知。
但我一直在猶豫,我想衝清北,我不甘心。
【別猶豫了清北個錘子,命要緊!】
【簽了保送就是無敵狀態,她舉報你高考作弊,你根本不在考場,怎麼作弊?】
【邏輯閉環了家人們!】
金色的字越來越急,像瀑布一樣在我眼前瘋狂滾動,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尚尋巧!”正在講台上巡視的數學老師皺眉看過來,“卷子沒寫完你幹嘛?還有半小時交卷。”
“老師,我去教務處。”我的聲音有些抖,但眼神很亮。
“現在?有什麼事比高考模擬還重要?”
“很重要。救命的事。”
我沒等老師回應,抓起桌上的手機和那張皺巴巴的預錄取通知單,衝出教室。
身後的彈幕跟著我一起飄出來,還在瘋狂刷屏:
【衝了衝了!女主終於長腦子了!】
【教務主任姓方,女的,戴金絲眼鏡,直接找她!】
【方老師人挺好的,上輩子還幫女主說過話,可惜沒攔住輿論。】
我一路狂奔到教務處,心臟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敲門,推門,一氣嗬成。
方主任正戴著金絲眼鏡批改文件,抬頭看我,目光帶著審視:“尚尋巧?上課時間,什麼事這麼慌?”
我把手機拍在她桌上,屏幕上是A大發來的預錄取確認郵件。
“方老師,保送協議,我現在簽。”
她愣住了,推了推眼鏡:“之前不是說再考慮考慮?你爸媽那邊......”
“不考慮了。”我打斷她,語速極快,“我現在就要簽。”
彈幕在我耳邊刷屏:
【方老師快答應她!】
【女主寶寶是來救自己命的!】
方主任的目光在我慘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大概覺得我瘋了,但她沒多問,轉身從檔案櫃裏翻出一份表格。
“跟家裏商量過?”她一邊找印章一邊問。
“商量過了。”我撒謊了。
但我爸我媽......如果知道彈幕裏說的那個結局,別說A大,就算保送專科他們都會點頭。
我拿起筆,簽下名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像是在簽一份生死狀。
方主任蓋章,掃描,上傳。
“行了,協議生效。高考不用參加了,七月直接報到。保送生集訓六月五號開始,在A大。”
“我會盡快去。”
我從教務處出來,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腿軟得差點跪下去。
彈幕還在飄,但速度慢了些,像是在圍觀一場大戲的開幕:
【第一步完成!】
【接下來是關鍵:6月3號,盧姣姣說看見你在校門口交易。】
【但那天你要在學校辦保送手續,全程有監控。】
【完美不在場證明get。】
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6月3號,後天。
盧姣姣,你盡管舉報。
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舉報一個連考場都沒進過的人”。
6月5號,我坐上了學校的大巴去A大。
同行的三個保送生聊得熱火朝天,討論食堂的飯菜和宿舍的空調。我靠在車窗上,盯著眼前偶爾閃過的彈幕。
【盧姣姣今天開始行動了。】
【她在班裏散布謠言,說看見你這幾天心神不寧,肯定有問題。】
我冷笑一聲。
上輩子......不,按彈幕的說法,是“原著”裏,她也是這樣。先鋪墊,再收網。每一滴眼淚掉落的時機都算好了。
【到了A大,顧教授頭發白了一半,是南方人,他雖然嚴格但人好。】
【他的實驗室是鐵證,四個攝像頭,簽到三次,實驗記錄要簽字。】
【女主給我苟住!別出實驗室!】
A大分配完宿舍,顧教授果然來了。四十出頭,頭發白了一半,說話帶著南方口音,眼神銳利得像鷹。
“你們四個跟著我課題組做項目。每天簽到,有實驗記錄,最後交報告。我這裏不養閑人,數據造假直接滾蛋。”
旁邊男生小聲嘀咕:“好嚴格啊......”
我沒說話,反而鬆了一口氣。
嚴格好。越嚴格,證據越硬。
六月七號,高考第一天。
早上八點,我在實驗室門口刷臉簽到。八點三十,穿上白大褂進實驗室。
九點整,當全省幾十萬名考生開始答卷的時候,我正在顧教授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稱量樣品。
彈幕飄得很少,像是在陪我沉默:
【高考加油......雖然女主不用考了。】
【盧姣姣現在在考場外候考,還在演。】
【她發消息問女主怎麼不回,裝得可關心了。】
十點十五,我手機震了一下。班級群@全體成員:“高考加油!”
下麵一溜的“加油”“衝啊”。
盧姣姣也發了:“今年的題好難啊,作文差點沒寫完,手都寫酸了。”
【她還有心情討論作文?】
【她當然有心境,她已經在想下午怎麼交舉報信了。】
我沒回消息,放下試管,繼續寫記錄。
下午數學,晚上理綜。我全天在實驗室,簽到三次,記錄寫了五頁,監控拍了十個小時。
顧教授晚上檢查記錄時,難得地點了點頭:“尚尋巧?做得不錯,數據規範,邏輯清晰。”
“謝謝顧老師。”
回到宿舍,室友早就睡了。我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彈幕突然密集起來,像暴風雨前的烏雲。
【明天!6月8號!關鍵日!】
【下午兩點四十七,英語開考前,盧姣姣去省招辦交舉報信。】
【她帶著兩個“證人”,打印好的材料,按了手印。】
【然後若無其事回來考試,考完還跟人對答案。】
我攥緊被子,指節發白。
這輩子,我不在考場。我在兩百公裏外的實驗室。
簽到表、監控錄像、實驗記錄、教授簽字,全在我手裏。
你來。我等著。
六月八號下午兩點。
我在實驗室,手機靜音,屏幕朝下。
兩點四十七。
【她去了她去了她去了!!!】
【盧姣姣正在交舉報信!】
【曆史重演了,但女主這次不在考場!】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繼續做實驗,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三點二十,實驗結束。我摘下手套,拿起手機。
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我媽九個,班主任十二個,方主任七個,剩下全是陌生號碼。
班級群消息999。
我點進去,翻到最上麵。中午,盧姣姣發了一條:
“@全體成員,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下麵一串人問什麼事。
她隔了五分鐘回:“算了,等考完再說吧。不想影響大家考試。”
【經典茶藝,欲拒還迎。】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好奇,讓輿論發酵。】
然後群裏炸了,很快傳到貼吧、微博、本地教育群——全省模考第一的尚尋巧,好像作弊了。
“成績好就不能作弊?說不定就是作弊才成績好的。”
“難怪她之前一直第一,連競賽都走了後門?”
“聽說有人親眼看見她在校門口買答案!”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沒抖,心也沒跳。
原著裏,我看到這些時整個人都懵了,哭了一整晚,第二天沒去考試。
這輩子不一樣。
四點半,方主任來電。
“尚尋巧,有人舉報你高考作弊,你知道嗎?”方主任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知道,群裏看到了。”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我笑了,看著窗外A大的梧桐樹:“方老師,我在A大實驗室,連高考都沒參加,怎麼作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方主任恍然大悟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怒罵:“對啊!你都沒考。舉報你高考作弊?”
“嗯。”
“這幫人腦子有病吧!”方主任的氣場瞬間變了,從焦急變成了暴躁,“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我看誰敢動我的保送生!”
彈幕瘋狂滾動:
【方主任覺醒!】
【省招辦的人要傻眼了,考生名單裏根本沒有尚尋巧!】
【哈哈哈哈哈哈舉報信上寫她考試作弊,可她連準考證都沒領過!】
六月九號上午,調查組到了A大。
帶隊的劉主任是個中年男人,一臉嚴肅。他翻著我的保送材料,目光審視:“尚尋巧同學,有人舉報你高考作弊。高考這兩天,你在哪裏?”
“A大實驗室。”我遞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有簽到記錄、實驗記錄、監控錄像,顧教授和研究生都可以作證。”
顧教授冷哼一聲,把一疊厚厚的實驗記錄拍在桌上:“她全程在實驗室,我每天檢查記錄。怎麼,我顧某人還能幫她作弊不成?”
“保送協議什麼時候簽的?”劉主任問。
“六月一號。”方主任接話,把係統截圖甩在桌上,“係統有記錄,省招辦隨時可查。”
劉主任重複了一遍:“六月一號。舉報材料裏說的作弊交易時間是六月三號。”
我差點笑出聲。
六月三號,彈幕說那天我在學校辦保送手續,教務處,檔案室,體檢中心,全程監控拍著。
劉主任讓人調了監控。
畫麵裏:我從早到晚在校內,中間去小賣部買了瓶水。全程一個人,連隻蒼蠅都沒接觸過。
劉主任把畫麵定格,指著我在小賣部買水的畫麵,臉色鐵青:“舉報人親眼看見的,就是這個?跟小賣部老板交易答案?”
沒人接話。辦公室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顧教授突然開口,語氣嘲諷:“這位舉報的同學,英語開考前跑去交舉報信。所有人都在候考,她不想著考好最後一門,跑去交舉報信。這心夠大的。”
我低頭看桌麵,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憤怒。是心寒。
原著裏,盧姣姣就是這麼做的。英語開考前,所有人背作文模板,她悄悄離開隊伍,走進招辦辦公室。
然後若無其事回來考試,笑著說出題太偏了。
而我的人生,就在那幾分鐘裏被毀掉。
調查組當天下午走了。走之前,劉主任對方主任說:“舉報不實,尚尋巧保送資格沒問題。至於舉報人動機,建議學校內部調查。”
彈幕一片歡呼:
【首戰告捷!!!】
【但還沒完,盧姣姣要翻車了。】
【等著看她朋友圈被扒吧。】
事情沒完。
網上開始有人質疑:“等等,尚尋巧保送了根本沒參加高考,舉報她作弊是什麼操作?”
“這舉報信邏輯不通啊,是不是有人搞錯了?”
然後,神通廣大的網友翻出了盧姣姣之前的朋友圈。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她發過長文,配圖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照,舉著錄取通知書。
男生叫卜天宇,我們班常年年級第二。我第一,他第二,盧姣姣第三。
文案特別深情,現在讀來卻字字誅心: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三年了,看著你被那個名字壓在下麵,看著你每次考完都沉默,我比誰都心疼。現在好了,你終於是第一了。真正的第一。”
截圖傳到網上,瞬間炸了。
【臥槽!細思極恐!】
【誣陷人高考作弊也太狠毒了吧?】
【這是盼著這個女生死啊!】
【這女的為了男朋友也是拚了,這是謀殺未遂吧?】
網上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