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後我就想當一條鹹魚。
可惜老天爺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叫林霽月,尚書府庶女。前世被嫡姐害死,睜眼又回到了十六歲。本想這輩子安分守己、躲著嫡姐走,誰知道一次宮宴上,我隨手救了個落水的男人——燕王李景裕。
然後我就被賜婚了。
皇帝笑得意味深長:“林家庶女溫婉賢淑,配朕的七弟正好。”
滿朝文武都知道,燕王是個病秧子,太醫說他活不過三十。皇帝給他賜婚一個庶女,擺明了是羞辱他。
我爹哭得比我傷心。隻有我麵上平靜、心裏狂喜。嫁個病王爺,他活不了幾年,我就能當寡婦分家產,然後躺平養老。這簡直是重生後最好的安排!
但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
成親三年。
王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舒服。燕王雖然病弱,但出手闊綽,給我的月例銀子比尚書府嫡女的份例還多。丫鬟成群,吃穿不愁。唯一的煩惱,就是側妃表妹蘇錦歌。
蘇錦歌是燕王的表妹,三年前跟我前後腳進的王府。她爹是太子的人,她本人溫柔體貼、八麵玲瓏,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所有人都誇她賢惠,說她才是“該當正妃的人”。
而我這個正妃,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飽了就躺著看話本,連院子裏的花都懶得澆。
丫鬟春杏急了:“王妃,側妃又去給王爺送湯了!您不去看看?”
“不去。”我翻了個身,“天冷,不想動。”
春杏:......
我懶得爭。爭什麼?爭一個病秧子王爺的寵愛?我又不傻。
前世我爭得頭破血流,最後死得比誰都慘。這輩子我隻想活著,舒舒服服地活著。
——
直到那天。
初冬的午後,我正在屋裏吃糖炒栗子,燕王身邊的太監來傳話:“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
我愣了一下。
成親三年,燕王主動找我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身體不好,平時都是蘇錦歌在照顧。我放下栗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跟著去了。
書房裏燃著炭盆,暖烘烘的。燕王李景裕坐在書案後,披著一件玄色大氅,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生得極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使病著也難掩骨子裏的矜貴。可惜這張臉再過兩年就要埋進土裏了,我心裏默默惋惜了一下。
“臣妾見過王爺。”我福了福身。
他抬眼看我,目光有些複雜。沉默片刻,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封信,推到桌案邊緣。
“看看吧。”
我上前拿起信,展開。
三個字映入眼簾——和離書。
“本王毒入骨髓,時日無多。”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不能拖累你。這些銀票和莊子,你拿著走吧。”
他推過來一個紫檀木匣子。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突然閃過幾行金色文字——
不是文字,是畫麵。
我看到李景裕身穿明黃龍袍,站在金鑾殿上。群臣朝拜,他眼底盡是睥睨天下的冷意。
畫麵一閃。
蘇錦歌的臉出現在眼前,她笑得陰冷,說:“你以為王爺真的中毒?那都是做給太子看的!”
畫麵消散。
我愣在原地。
中毒是做給太子看的?他根本沒病?三個月後他會登基稱帝?!
我盯著眼前這個麵色蒼白、咳得肩膀都在抖的男人,心裏緩緩浮出一個念頭——
他在演戲。
演給太子看,演給滿朝文武看。他要讓所有人覺得他快死了,好讓太子放鬆警惕。
而我......是他這場戲裏的棄子?
不對。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和離書。
他給我和離書,讓我拿著錢走。這哪裏是拋棄,分明是保護。他要獨自去奪嫡,怕連累我,所以提前把我摘出去。
可蘇錦歌呢?她留在王府,難道......
我腦中靈光一閃,蘇錦歌是太子的人!她留在王府,就是為了監視燕王!
李景裕這是在把我推離漩渦,把蘇錦歌留在身邊當證據給太子看。
他想得挺周全。
我考慮了下要不要跪下哭訴“妾身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感動之後把我推開,我繼續糾纏,說不定他又要留下我。
好麻煩。
我果斷拿起和離書,連同那個紫檀木匣子一起抱進懷裏。
“多謝王爺。”我衝他笑了笑,語氣真誠,“祝王爺和表妹百年好合。”
然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我沒回頭。
——
出了書房,迎麵撞上蘇錦歌。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褙子,手裏端著一盅湯,遠遠看見我懷裏的木匣子,眼神微閃。
“姐姐這是要去哪裏?”她笑盈盈地迎上來,語氣關切。
“搬走。”我如實回答。
蘇錦歌露出驚訝的表情:“姐姐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表哥病得那樣重,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時候......”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錦歌雖是側室,但也知道什麼叫夫妻情深。姐姐隻願同甘,不願共苦,實在讓表哥寒心。”
我看著她這副唱作俱佳的模樣,心裏默默給她打了個八分。
演得不錯,比前世嫡姐差點,但勝在自然。
“嗯。”我點點頭,表示讚同。
蘇錦歌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姐姐,你拿走了表哥最後的家底一走了之,午夜夢回時,良心就不會痛嗎?”
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紫檀木匣子裏是十萬兩銀票,外加城南溫泉莊子、江南兩間茶樓的契書。我晚上睡覺應該會笑醒,怎麼會痛呢?
“不會。”我誠懇地回答。
蘇錦歌被噎住了。
她麵有慍色,伸手便來拽我懷裏的木匣子:“姐姐既不愛表哥,就不該拿走他最後的活路!”
我側身避開,腳下沒停。
她撲了個空,身子一個踉蹌,順勢就往旁邊的青石台階上摔去。
“啊——”她嬌呼一聲。
書房的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李景裕走了出來。
蘇錦歌摔在地上的姿勢越發楚楚可憐,抬頭時眼眶已經泛紅:“表哥,你別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
話音未落,李景裕已經從我身邊徑直走過。
他甚至沒看蘇錦歌一眼。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可有受傷?”
我搖了搖頭。
李景裕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地上的蘇錦歌,目光冷厲:“誰準你靠近她的?”
蘇錦歌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表哥,是姐姐她......”
“閉嘴。”李景裕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來人,把側妃請回院子。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半步。”
兩個婆子上前,半拉半拽地把蘇錦歌拖走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有些納悶。
他不是要把蘇錦歌留在身邊當證據嗎?怎麼把她禁足了?
算了,他的計劃,我不摻和。
“你沒事吧?”李景裕回過身,聲音放輕了。
我搖搖頭,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腕。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緩緩收回,背在身後。
“本王讓陳管事駕馬車送你。”他別過臉,不看我,“這幾天城裏不太平,你到了莊子上,沒事不要出門。”
我點點頭,抱著匣子上了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駛出王府。我掀開簾子,看到李景裕還站在府門口,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
風吹起他的大氅,襯得他身形越發單薄。
我心裏忽然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算了,人家要當皇帝了,我這隻鹹魚還是離遠點好。
——
馬車走了半個時辰,我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王妃,您臉色不太好。”春杏湊過來,遞了杯茶,“是不是暈車?”
“可能。”我喝了口茶壓了壓,沒太在意。
到了莊子,丫鬟迎上來帶我走進正房。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酸甜味,桌上擺滿了酸梅糕、醃梅子、酸杏幹。
“哪來這麼多酸的?”我有些驚訝。
丫鬟恭敬回話:“回王妃,是王爺半個時辰前派快馬送來的,說您最近胃口不好,特意吩咐莊上備下的。”
我看著那堆酸梅,陷入沉思。
他什麼時候知道我胃口不好的?我最近確實總是犯惡心,還總想吃酸的......但這事兒連春杏都不知道。
我沒多想,坐下來吃了幾塊酸梅糕,壓下了那股惡心感。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泡溫泉,吃酸梅,看話本。
偶爾眼前會閃過一些金色畫麵——李景裕在朝堂上被太子刁難、蘇錦歌偷偷往他茶裏加東西、一個黑衣人深夜進出王府......
我懶得管,翻個身繼續睡。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
春杏端來早飯,我聞到肉粥的腥味,突然幹嘔起來。
“王妃!”春杏嚇得放下碗,“您......您是不是......”
她吞吞吐吐地看著我。
我也意識到了。
上個月,某天夜裏李景裕發病,神誌不清地摸到了我的院子。他渾身滾燙,眼神渙散,連人都認不清。我本想叫太醫,他卻一把抱住我,力氣大得驚人......
第二天醒來,他已經走了,隻留下一件外袍。
但現在回想起來......
我讓春杏去請大夫。大夫把完脈,笑嗬嗬地拱手:“恭喜王妃,是有喜了,已經一個多月。”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一個多月......那不就是那天晚上?
我摸了摸肚子。
大夫說脈象強勁,可能是雙胎。他還說要注意安胎,不能勞累,不能受驚。
我點了點頭,心裏卻亂成一團。
要不要告訴他?
他正在布局奪嫡,我這個時候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他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在要挾他?會覺得孩子是累贅?
而且蘇錦歌還在王府。她知道我懷孕,肯定會想方設法害我。
還是先瞞著吧。
——
可老天爺不給我機會。
當天傍晚,我正躺在藤椅上曬太陽,莊子外麵突然傳來刀劍聲。
緊接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數十名帶刀侍衛湧進來,為首的太監尖著嗓子喊道:“燕王妃何在?太子殿下請您入宮一敘!”
春杏嚇得臉色發白。
我心裏卻出奇平靜。
眼前閃過金色畫麵——
一間暗無天日的地牢。我雙手被鐵鏈鎖住,肚子隆起,一個嬤嬤端著黑漆漆的藥碗向我走來......
畫麵消失。
太子知道了。
不管怎樣,我現在不能去。
“走。”我低聲對春杏說,拉起她就往後門跑。
剛跑到後院,迎麵撞上兩個黑衣蒙麵人。
“王妃,王爺派屬下來接您。”其中一人亮了塊令牌。
是李景裕的暗衛。
我心裏一鬆,跟著他們翻牆出了莊子。
馬車停在牆外。春杏扶我上了車,暗衛駕車狂奔。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我捂著肚子,感覺小腹隱隱作痛。
“快一點。”我催促道。
話音剛落,馬車突然急停。麵傳來密集的馬蹄聲,無數火把將黑夜照得通明。
一個粗獷的男聲喊道:“燕王妃!太子有令,請您回去!”
我掀起簾子。
前後左右全是太子府的侍衛,少說上百人。暗衛拔刀護在馬車前,卻寡不敵眾。
我深吸一口氣,跑不掉了。
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可小腹的墜痛越來越明顯,我低頭一看——
裙擺上,滲出了觸目驚心的血跡。
太子府的地牢比他給我的預知畫麵還要陰冷。
我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石室裏,牆上掛著生鏽的刑具,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春杏被關在隔壁,隔著一道鐵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別哭了,省點力氣。”我靠著牆坐下,手護著肚子。
小腹的墜痛已經緩解了。萬幸,隻是動了胎氣,沒有大礙。
太子李元基比我想的要急。
當天夜裏,他就來了地牢。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蟒袍,腰間係著玉帶,麵容和李景裕有三分相似,但眼神渾濁陰鷙,一看就是酒色過度。
“弟妹受苦了。”他站在鐵欄外,笑容虛偽,“本王也是不得已。七弟病得快要死了,本王擔心弟妹在外不安全,特地把弟妹接來照顧。”
我懶得跟他演戲,直接問:“殿下想要什麼?”
李元基眯起眼睛:“弟妹是個聰明人。本王要什麼,弟妹應該清楚。”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七弟的私兵藏在哪?”
突然,我看到金色畫麵——
李景裕站在一處山穀中,身後是黑壓壓的軍隊。山穀的入口有一塊刻著“蒼梧”二字的巨石。
蒼梧山。
私兵藏在蒼梧山。
但我不會告訴他。
“我一個被休棄的女人,王爺怎麼會把這種事告訴我?”我語氣平淡。
趙元基冷笑一聲:“弟妹別謙虛。七弟把溫泉莊子都給了你,那莊子上有四個暗衛、兩個醫女,處處都是他的心腹。他對你,可不像是對棄婦。”
我心裏微驚。
他連這個都知道?看來蘇錦歌沒少通風報信。
“殿下不信我也沒辦法。”我閉上眼睛,“我累了,殿下請回吧。”
趙元基臉色一沉,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後,我睜開眼睛。
不能坐以待斃。
——
第二天,李元基派來了一個大夫。
那人穿著一身灰布袍子,提著藥箱,進門就笑:“王妃,殿下讓小的來給您請脈。”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虎口有厚繭,食指和中指內側有淡淡的黃色痕跡。
是長期接觸毒物留下的。
他不是大夫,是巫醫,太子想確認我是否懷孕。
我深吸一口氣。
前世我雖然是庶女,但娘親是醫女出身,偷偷教過我醫術。我知道怎麼改變脈象,隻要按壓手掌的某個穴位,可以讓脈象變得虛弱雜亂。
巫醫把脈時,我暗中用拇指按壓那個穴位。
李元基聽著巫醫稟報:“如何?”
巫醫皺著眉頭開口道:“王妃氣血兩虛,脈象微弱......並無喜脈跡象。”
——
當天晚上,太子在府中設宴款待我。
我被兩個婆子押著,換了一身幹淨衣裳,帶到宴席上。
席間坐滿了人。太子趙元基坐在主位,太子妃坐在他身側。下首還有幾個幕僚和武將,一個個打量著我我。
太子妃是個尖酸刻薄的女人,看見我就笑了:“喲,這不是燕王妃嗎?不對,聽說已經被休了,應該叫林氏。”
她掩著嘴笑:“一個被休棄的下堂婦,還擺什麼王妃架子?”
我坐在末席,端起茶杯,沒搭理她。
太子妃覺得被冒犯了,臉色一沉:“林氏,本宮跟你說話呢!”
“嗯。”我點點頭,“聽到了。”
“你——”太子妃氣得摔了酒杯,“你什麼態度!一個庶女,也敢在本宮麵前放肆!”
我依舊不緊不慢:“太子妃說得對,我是庶女。所以我不懂規矩,還請太子妃見諒。”
太子妃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太子趙元基皺了皺眉,抬手製止了太子妃繼續發作。
“弟妹,”他端起酒杯,“本王敬你一杯。”
“我不喝酒。”我實話實說,“太醫說我身體不好,不能飲酒。”
趙元基笑容不變:“那喝茶也一樣。”
我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眼前突然閃過金色畫麵——
蘇錦歌跪在太子麵前,低聲說:“王爺得知王妃被帶走,已經吐血昏迷。但太醫說,還有一口氣在......”
畫麵消失。
李景裕吐血昏迷?
他是在演戲,還是真的中毒了?
我心裏突然有些慌。
——
宴席散後,我被押回地牢。
春杏哭得眼睛都腫了:“王妃,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能出去。”我低聲說。
我剛才在席間觀察了地形。太子府的守衛集中在正門和東側,西側圍牆外是一條河,守衛最少。如果我能翻過那道牆,跳進河裏......
但我現在懷著身孕,不能劇烈運動。
得想辦法讓暗衛來救我。
李景裕派來保護我的暗衛,應該還在莊子上。他們知道我失蹤了,肯定會找過來。
我需要做的,就是等。
——
第三天夜裏。
我正在地牢裏閉目養神,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悶響。
鐵欄上的鎖被人從外麵劈開。一個黑衣人閃進來,單膝跪地:“王妃,屬下來遲,請王妃恕罪!”
是李景裕的暗衛首領,青竹。
“王爺派屬下來救您。”青竹壓低聲音,“馬車在後門,請王妃跟屬下來。”
我立刻起身,跟著他往外走。
春杏也被救了出來。我們一路避開巡邏的侍衛,翻過西側圍牆,外麵果然停著一輛馬車。
青竹駕車,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我坐在馬車裏,捂著肚子,感覺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
“快一點。”我咬著牙說。
“王妃忍忍,快到莊子裏!”青竹在外麵喊。
馬車顛簸得厲害,我低頭一看——
裙擺上,滲出了血跡。
我心裏一沉。
上次動了胎氣還沒養好,這一路奔波,又傷著了。
春杏嚇得臉都白了:“王妃!您......您流血了!”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再堅持一下。”
馬車拐進一條小巷,眼看就要出城了。
身後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我掀起簾子一看,無數火把在黑暗中亮起,騎兵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
“活捉燕王妃!太子有令,生死不論!”
青竹拔出刀,擋在馬車前。
寡不敵眾。
我閉上眼睛。
眼前閃過最後的金色畫麵——
一間簡陋的屋子。燭火搖曳。我躺在床上,滿頭大汗。李景裕渾身是血地衝進來,握住我的手:“霽月,不要死......”
追兵越來越近,馬車被逼停在巷口。青竹拚死抵擋,身上已經多了幾道傷口。
就在這時。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黑衣騎兵,從巷子另一頭衝出來,勢如破竹地撞進了太子侍衛的隊伍中。
為首一人,銀甲白馬,手中長劍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蒼白卻銳利的臉。
李景裕。
他不是在王府“吐血昏迷”嗎?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馬車。
掀開簾子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我裙擺上的血跡。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霽月!”他一把將我抱出馬車,聲音在發抖,“你受傷了?哪裏受傷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低頭。
血已經染紅了半條裙子。
“......孩子。”我抓著李景裕的衣襟,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保住......孩子......”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什麼孩子?”
他低頭看向我的肚子,又看了看裙擺上的血。
“你有身孕了?!”
春杏哭著喊:“王妃懷了王爺的骨肉,兩個多月了!王爺快救救王妃!”
李景裕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然後,他抱著我翻身上馬,瘋了一樣往莊子裏衝。
“太醫!叫太醫!”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我靠在他懷裏,感覺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臉上。
是他哭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
他不是在演戲嗎?怎麼哭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