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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個小時前,我還是那個在出租屋裏為了兼職生活費發愁的普通大一學生蘇念,一個小時後,我成了被蘇家找回來的真千金。

下車前,我在心裏把那些真假千金的網文套路過了不下百遍。

這些年,蘇家養著一個假千金蘇晚,從小到大被捧在手心裏,要天上的星星不給月亮。

而我這個真千金,卻在孤兒院和普通領養家庭裏輾轉流浪,吃了二十年的苦。

我太清楚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了。

假千金一定會表麵無辜、內心惡毒,用盡各種綠茶手段在爸媽麵前栽贓陷害我,挑撥我和親生哥哥的關係。

而我的親生父母和哥哥,也必然會偏心那個陪伴了他們二十年的優秀養女,把我當成一個上不了台麵、多餘的鄉巴佬。

“大小姐,到了,請下車吧。”司機的聲音客氣卻疏離,不帶一絲溫度。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踏入蘇家別墅大門的那一刻,頭頂那盞巨大的奧地利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生疼。腳下是柔軟得陷人腳踝的羊毛地毯,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動輒百萬的拍賣行名畫。

這一切極盡奢華,可我心裏沒有絲毫雀躍,隻有滿心的戒備。

蘇父和蘇母正坐在真皮沙發上,聽到動靜,隻是淡淡地抬了抬眼。他們的眼神落在我的地攤貨衣服和褪色的帆布鞋上,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回來了。”蘇父放下手裏的財經報紙,語氣冷淡得像是在接待一個不重要的客戶,“房間已經讓保姆給你收拾好了,在三樓拐角。既然回了蘇家,以前的那些小市民習氣就收一收。家裏規矩多,別出去丟了蘇家的臉。”

蘇母在一旁補著口紅,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隻是一邊對著鏡子抿唇,一邊敷衍地附和:“你爸爸說得對。我們一會兒還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晚上不回來吃飯了。管家會帶你熟悉家裏的規矩。”

從始至終,他們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在外麵受了多少委屈。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意料之中的冷漠,但親眼麵對時,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泛著疼。

“喲,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真千金?”

一聲刻薄的嘲諷從旋轉樓梯上傳來。

我抬頭看去,一個穿著一身高定休閑裝、留著幹淨短發的年輕男人正緩步走下來。

他是我的親哥哥,蘇宸。

蘇宸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我不管你在外麵是什麼德行,既然回來了,就給我安分點,別給家裏惹事。”

看吧,這就是我的親人。

我什麼都沒做,在他們眼裏,就已經成了一個隨時會嫉妒、陷害假千金的潛在惡人。

“我知道了。”

我低下頭,默默地應了一句,心裏的戒備和防禦機製在這一刻拉到了最高。

蘇父蘇母行色匆匆地離開了,蘇宸也冷哼一聲,轉身上了樓。

空蕩蕩的奢華客廳裏,隻留下我一個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地毯中央,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李該往哪放。

尷尬像潮水一樣要將我淹沒。

“你就是蘇念吧?我是蘇晚,以後我們就是姐妹啦。”

就在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個極其溫柔、如同春風化雨般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一僵,戒備地轉過身。

那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女孩,她就是蘇晚。

我本能地挺直了脊背,擺出防禦的姿態。

我想,她的狐狸尾巴這麼快就要露出來了。

然而,蘇晚卻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冷嘲熱諷或者陰陽怪氣。她笑著走到我麵前,手裏端著一杯正冒著熱氣的溫水,輕輕地遞到了我的麵前。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亮晶晶的,盛滿了真誠和歡喜,沒有摻雜哪怕一絲一毫的敵意、鄙夷或虛偽。

我愣住了。

在來蘇家之前,我預想過蘇晚的所有模樣,可我唯獨沒有想過,她會是這樣一幅滿眼溫柔的樣子。

“外麵風大,喝口水暖暖身子。房間我昨天和劉媽一起幫你布置的,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就選了暖黃色,你來看看喜不喜歡?”蘇晚歪了歪頭,笑得眉眼彎彎。

我遲疑了很久,才顫抖著手接過那杯溫水。杯壁傳來的溫度順著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讓我在這個冰冷的豪門裏,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謝謝......”我低聲說了句。

看著她毫無城府的笑容,我心裏的防備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鬆動。但很快,理智又將那絲鬆動死死壓了下去。

我在心裏告誡自己:蘇念,你不能掉以輕心。這可是豪門,這個女人霸占了你二十年的人生,她怎麼可能真的歡迎你?

這或許,隻是她更高明、更深沉的偽裝罷了。

回到蘇家的第二天,我就被安排進了蘇晚所在的貴族高中。

不僅同一個學校,還在同一個班級。

這裏的學生非富即貴,而我,即便換上了統一的英倫風製服,可由於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枯黃頭發、局促的談吐以及骨子裏散發出的自卑,依然讓我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的存在,就像是一張白紙上被甩上了一滴墨點,顯眼而多餘。

很快,我就被班裏的幾個富家女盯上了。帶頭的叫林嬌,家裏是做房地產的,向來是蘇晚的跟班。

“喲,這就是蘇家那個剛從鄉下找回來的真千金啊?”

課間休息時,林嬌帶著幾個人雙手環胸,不懷好意地圍在我的書桌前。

我沒有理她,低著頭自顧自地整理著外婆留給我的舊課本。

林嬌見我無視她,臉色頓時一沉,猛地一揚手,直接把我桌上的課本狠狠地掃到了地上。

“啪”的一聲,厚重的書本在地上摔開,頁腳折損,露出了裏麵密密麻麻的藍色手寫筆記。

“鄉巴佬就是鄉巴佬,就算進了蘇家,也還是個上不了台麵的土包子。”林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出言嘲諷,“拿這些破爛玩意兒,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和我們坐在一起。真不知道蘇家怎麼想的,居然把你這種貨色接回來,看著就讓人惡心。”

周圍隱隱傳來幾聲低低的竊笑,無數道或譏諷、或冷漠的目光像鋒利的刀子一樣落在我的背上。

我的拳頭死死地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屈辱感和憤怒在胸腔裏瘋狂翻湧,可理智告訴我,我不能在學校惹事,蘇父蘇母本來就不喜歡我。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準備彎腰去撿地上的課本。

然而,還沒等我的手碰到書,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從人群外衝了過來,死死地擋在了我的麵前。

“林嬌,你們別太過分了!”

是蘇晚。

她把身子橫在我和林嬌之間,一向溫柔的臉上此時布滿了寒霜。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嬌,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嚴厲。

林嬌愣了一下,氣焰瞬間消了一半,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晚晚,我這是在幫你出氣啊。她一回來,肯定要搶你的家產和爸媽的寵愛,你還護著她幹嘛?”

“她是我妹妹!”蘇晚提高了音量,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教室,“蘇家的真千金,我的親妹妹!誰敢在學校欺負她,就是跟我蘇晚過不去,就是跟整個蘇家過不去!林嬌,把書撿起來,給她道歉。”

林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顯然極其忌憚蘇晚,畢竟蘇晚是蘇家嬌寵了十幾年的掌上明珠,而林家還要仰仗蘇家的生意。

權衡利弊後,林嬌隻好悻悻地低下頭,心不甘情不願地彎腰撿起地上的課本,拍了拍灰塞回我手裏,丟下一句敷衍的“對不起”,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瞬間散去。

教室裏恢複了安靜,蘇晚轉過身,輕輕地蹲在我麵前。她看著我,眼睛裏隻有滿滿的心疼。

那一刻,我看著她真誠到毫無雜質的眼神,心裏積攢了多年的堅冰,似乎在一瞬間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那周的周三,是蘇宸二十二歲的生日。

蘇晚送給蘇宸擺件放在了客廳正中央最顯眼的展示櫃上,還特意囑咐任何人都不準碰。

下午的時候,蘇父蘇母去公司了,蘇晚也去參加學校的社團聚餐,家裏隻剩下我和做衛生的劉媽。

我看著二樓的扶手有些落灰,便拿著毛巾準備去打掃。

可也許是那天有些低血糖,下樓梯的時候,我的大腦突然毫無預兆地眩暈了一下。腳下一踩空,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朝著前方栽了過去。

“砰!”

我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紅木展示櫃上。整個櫃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那個被蘇宸視若珍寶的水晶擺件,從高處掉落,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刹那間,四分五裂,碎成了無數尖銳的晶瑩碎片。

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無法複原的碎片,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轟然被推開。

渾身帶著一絲酒氣的蘇宸,剛好從外麵回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晶碎片,以及跌坐在旁邊的我時,他眼裏的醉意在瞬間化為了滔天的暴怒。

“蘇念!!!”

蘇宸像是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一個箭步衝了過來。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猛地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蘇宸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房頂,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這是晚晚熬了多少個夜,求了多少人才給我弄來的禮物!我自己都舍不得碰,你居然敢把它摔碎?!我看你就是嫉妒晚晚,嫉妒她能送我這麼好的東西,你在故意跟我作對!”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低血糖暈了一下,我是不小心撞到的......”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我拚命地搖頭解釋,聲音裏充滿了慌亂和無助,“我可以賠,我去打工,我一定會賠給你的......”

“賠?!你拿什麼賠?!你一個鄉下回來的土包子,你賠得起嗎?!”蘇宸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解釋,他的理智已經被憤怒徹底燒光。

他指著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砸落、猶如墨色翻滾般的瓢潑大雨,臉色猙獰而固執:“既然你這麼喜歡搞破壞,那就給我滾出去跪著!在雨裏給我跪到消氣為止!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真以為蘇家治不了你!”

“哥......”

“滾出去!”蘇宸猛地一推,直接把我推向了暴雨如注的門外。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後,順著冰冷的台階,默默地跪了下去。

雨太大了,砸在臉上生疼,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肆意地往下流,很快就模糊了我的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突然亮起了一道汽車遠光燈。

車子在門口急刹住。

車門打開,剛聚餐回來的蘇晚甚至連傘都顧不上撐,一眼看到跪在大雨裏、單薄得像一張紙一樣的我,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念念!!”

蘇晚驚叫了一聲,不管不顧地衝進暴雨裏,一把抱住我,想要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你怎麼跪在這裏?出什麼事了?快起來,這麼大的雨你會死掉的!”

緊閉的大門在這時打開,蘇宸沉著臉走出來,看到蘇晚淋雨,頓時心疼地喊道:“晚晚!你快進來!別碰她,這是她活該!她把你送給我的那個水晶擺件故意摔碎了!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她不可!”

就在這時,蘇父蘇母也聽到動靜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華貴的絲綢睡衣,站在溫暖、明亮的玄關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暴雨裏狼狽不堪的我和蘇晚。

看到我渾身濕透,蘇父的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反而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

蘇母則是拍了拍蘇晚,語氣敷衍而冷漠:“晚晚,你快進來,別在外麵淋雨生病了。你哥哥做得對,蘇念這孩子毛手毛腳的,是該讓她在外麵跪一會清醒清醒,吃點教訓,以後才知道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

“我不進去!”

我震驚地抬起頭,看到蘇晚正死死地瞪著溫暖屋子裏的一家三口。

她的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整個人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念念說她是不小心的,她就一定是不小心的!你們憑什麼不信她?!”蘇晚倔強地推開蘇宸想要拉她的手。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蘇晚撩起濕透的裙擺,毫不猶豫地在我的身邊,重重地跪了下來。

“晚晚!你瘋了?!”蘇宸急得直跳腳。

蘇父蘇母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蘇晚,你這是在跟長輩抗議嗎?胡鬧!快給我滾進來!”

“我不進!”蘇晚任憑大雨無情地澆透她的全身,她轉過頭,那雙在大雨中依舊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

她伸出雙手,死死地、緊緊地握住我那雙已經凍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掌。

她的手也是冰涼的,可兩個冰涼的手掌貼在一起,卻在寂靜而殘酷的黑夜裏,摩擦出了一種足以對抗整個世界的熾熱溫度。

“哥,爸,媽,念念是不小心的。如果你們非要罰她,那我就陪她一起跪!我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在這裏受委屈的!”

蘇宸氣得臉色鐵青,拂袖而去。蘇父蘇母也覺得麵子掛不住,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屋,“砰”地一聲,再次死死地關上了大門。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大雨的喧囂,以及,我和蘇晚緊緊相扣的雙手。

那一夜,我們在暴雨裏整整跪了半個晚上。

直到淩晨兩點,蘇宸才黑著臉打開門,粗暴地把蘇晚抱進了屋。我則是在劉媽的攙扶下,麻木地挪回了房間。

回到屋裏沒多久,我就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

劉媽急匆匆地跑來敲我的門:“念念小姐,不好了,晚晚在大雨裏淋了太久,現在身上燙得厲害,高燒不退,大夫正在給她紮針,可她嘴裏一直迷迷糊糊地喊著你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揪緊,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責、愧疚和心疼鋪天蓋地地襲來。

都是因為我。

我顧不上自己還隱隱發痛的雙腿,衝進了蘇晚的臥室。

她躺在奢華的大床上,整個人虛弱得像是一朵隨時會凋零的花。

“念念......”看到我進來,蘇晚費力地睜開眼睛,勉強扯出一個蒼白而虛弱的微笑。

“晚晚,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撲到床邊,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被子上。

“傻瓜,哭什麼啊......”蘇晚伸出沒有紮針的那隻手,極其輕柔地擦掉我臉上的淚水,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們是姐妹啊......我渾身都濕透了,好難受......念念,能麻煩你,去我衣櫃裏......幫我找一件睡衣嗎?”

“好,我這就去,你等我!”

我拚命地點頭,擦幹眼淚,快步朝著她房間那間巨大的獨立衣帽間走去。

蘇晚的衣櫃極大,一排排定製的實木衣櫃裏,散發著淡淡的高級木質香水味。

找衣服的時候,我的指尖突然觸碰到了一個異樣的硬物。

在衣櫃最深處、最隱秘的角落裏,似乎有一個暗格。

盒子沒有上鎖,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有些疑惑地伸出手,將那個木盒子拿了出來。

空蕩蕩的絲絨盒底,隻靜靜地躺著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指,夾起那張紙,緩緩地將它展開。

借著衣帽間頂端那盞微弱的聚光燈,當我看清那張紙最上方的幾個加粗黑體大字時,我的呼吸在瞬間徹底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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