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方高能！主播還要忍到什麼時候？這都要過勞死了！】

【這就是那個把主播累到低血糖暈倒的死亡車間？看著真晦氣。】

【周禿子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請主播準備好你的演技，別讓他看出你想弄死他。】

我愣住了。幻覺？連續加班半個月，終於把腦子幹燒了？

“陳念！陳念！”

車間大門被猛地推開，廠長周海生那標誌性的公鴨嗓穿透了機器的轟鳴。

他滿臉油光地衝進來，那副焦急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廠子著火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機械表，距離那行彈幕出現，好像真的過去了三十秒。

“陳念啊，這麼晚還在忙呢？”周海生走到我身邊，也不嫌臟，伸手拍了拍機床滿是油汙的護罩，“辛苦了，辛苦了。廠裏都看著呢，你這可是為了集體榮譽在拚命啊。”

我看著他那兩張一合一張的嘴，眼前突然炸開一片血紅色的彈幕。

【嘔！這老東西嘴裏沒一句實話！】

【翻譯一下：這機器隻有你會開，千萬別死在崗位上啊，死了還得花錢招人。】

【他剛才是不是偷瞄了一眼你的工資條？他在算把你裁了能省多少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惡心感。如果是幻覺，那這幻覺也太真實了。

“周廠長，”我聲音沙啞，“這批貨今晚必須出，不然違約金您得簽個字。”

周海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說什麼呢！你是廠裏的頂梁柱，我還能逼你幹活？我是看你身體不好，特意來看看。那個......小趙呢？小趙怎麼沒在？”

【來了來了！甩鍋前奏！】

【他在找替死鬼了！那批貨參數有問題，他早就知道，就是不敢調，怕調壞了擔責任，一直拖著等你出事故。】

【主播快跑！這老東西想讓你背違規操作的鍋！】

紅色的警示彈幕瘋狂刷屏，刺得我眼睛生疼。

就在這時，車間角落的陰影裏走出來一個人影。是我的徒弟，趙小菲。

她穿著嶄新的工裝，手裏拿著杯奶茶，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師傅，廠長找我？我剛才在休息室......學習理論呢。”

周海生立馬換了一副麵孔，指著趙小菲對我說：“小陳啊，你看小趙這孩子多上進。你也別太死心眼，有些參數差不多就行了。小趙雖然剛上手，但年輕人腦子活，以後這機器還得靠她。你今晚要是累了，就讓小趙頂一下。”

我盯著趙小菲。她眼神閃爍，不敢和我對視，手指緊緊捏著奶茶杯。

【這綠茶！她剛才在休息室打遊戲！】

【周禿子想讓她現在上手？這機器主軸軸承早就有裂紋了，稍微給點高速就炸，讓她上手就是送死，順便還能把鍋甩給女主教徒無方。】

【太毒了！這一石二鳥之計，想拿主播的命換訂單？】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人，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台五軸機床是我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了十年的老夥計，現在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個可以隨意透支、甚至用來坑害新人的工具。

“不行。”我冷冷地拒絕，“機器參數很敏感，小趙還沒出師，動了就是事故。”

周海生臉色一沉，公鴨嗓變得尖銳起來：“陳念，你這是什麼態度？搞技術壟斷是吧？廠裏花錢養你是來幹活的，不是讓你搞封建家長製那一套！小趙，你過來，師傅不教，廠長教你！”

趙小菲畏畏縮縮地走過來，手剛要碰到操作麵板。

【別讓她碰！主軸轉速超過3000轉就廢了！】

【主播！這時候不攔著，明天你就得背黑鍋！】

我猛地一步跨過去，擋在操作屏前，一把推開趙小菲的手。

“我說了，不行。”我盯著周海生的眼睛，一字一頓，“誰動，誰負責。出了事，你周廠長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周海生被我頂得臉紅脖子粗，指著我的鼻子罵：“你......你反了你了！我是廠長還是你是廠長？我告訴你陳念，別以為全廠就你會開這破機器，離了你地球就不轉了？小趙，你上！出了事算我的！”

【好家夥！圖窮匕見了！這就是逼你離職啊！】

【隻要你敢讓小趙上手弄壞機器，明天周禿子就會說是你教唆不當，還要告你破壞生產工具！】

【主播，別忍了！這破廠子不值得！】

我看著周海生那張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好。”我說，“既然廠長發話了，那就讓小趙上。”

周海生愣住了，趙小菲也愣住了。

【主播你瘋了？！】

【完了完了，這傻孩子氣糊塗了？】

我沒理會彈幕的驚慌，轉身從工具箱裏拿出那本厚厚的《設備交接記錄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但是，”我拿出筆，擰開筆帽，“在交接之前，我們要走個流程。趙小菲，你過來簽字。”

我翻開記錄本，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這台機器，主軸軸承有異響，嚴禁轉速超過2500；圖上標出的這裏有間隙......”

我一邊念，一邊抬頭看周海生：“周廠長，這些都是這機器的‘脾氣’。小趙要是不知道這些，一開機就是幾十萬的損失。您確定讓她現在上？”

周海生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這些隱患，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但他舍不得花錢修，一直靠我的經驗硬扛。

現在我把這些全擺在明麵上，還要白紙黑字簽字，這就是在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

“陳念！你嚇唬誰呢？”周海生惱羞成怒，“哪來這麼多毛病？以前不都好好的嗎？你就是想偷懶！”

“以前是我在扛。”我平靜地看著他，“現在我要下班了。趙小菲，簽不簽？不簽，這機器誰也不許動。動了，就是破壞公物。”

趙小菲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帶著哭腔看向周海生：“廠長，我......我不敢簽，師傅說的這些我都沒聽過......”

“廢物！”周海生一腳踹在旁邊的廢料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爽！爽死了！】

【這就是技術壁壘！沒有核心技術，你就是個看大門的！】

【周禿子現在的表情太精彩了，想殺人又不敢動手，哈哈哈哈！】

彈幕一片歡騰，但我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這個廠子，徹底撕破臉了。

“周廠長，”我合上本子，開始收拾自己的工具包，“我累了，要辭職。這機器，要麼您花錢修好了再讓人用，要麼就讓它趴窩。反正，我不伺候了。”

周海生死死盯著我，眼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陳念，你可想清楚了。出了這個門，在這個行業裏，沒人敢用你！”

“是嗎？”我冷笑一聲，背起包，“那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向車間大門。身後傳來周海生歇斯底裏的咆哮聲和趙小菲壓抑的哭聲。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夜風撲麵而來。

眼前的彈幕突然清空，緊接著，一行金色的、加粗的大字緩緩飄過：

【恭喜主播脫離苦海！主線任務【絕地反擊】已開啟。注意：前方高能，周禿子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報應嗎？

我很期待。

辭職信甩在周海生辦公桌上後的第二天，全廠的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周海生沒批我的辭職信，他在等。

他在等趙小菲把那台五軸機床開廢，好讓我背上“教唆失誤”和“破壞生產”的黑鍋。

這一點，不用彈幕說，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我沒想到，彈幕的劇透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還要狠。

上午十點，我拿著《設備交接確認書》走進車間。

趙小菲正圍著那台德國機床轉圈，手裏拿著抹布，一臉茫然。

周海生背著手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我剛靠近，眼前瞬間炸開一片血紅色的加粗彈幕：

【警報！警報！趙小菲剛才偷偷把“主軸倍率”參數改回去了！】

【她想掩蓋之前的違規操作！她之前為了趕產量，把倍率調到了120%，導致軸承過熱。現在她想偷偷改回來，但是沒改對！】

【主播快看！參數表第3行！現在的數值是105%，正常應該是100%！】

我瞳孔猛地一縮。

如果現在交接，趙小菲隻要開機，稍微一跑高速，軸承立馬抱死，整機報廢。

到時候周海生就會指著交接單說：“你看，陳念交機的時候參數就是亂的，這是她的責任。”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師傅，”趙小菲看見我，眼神有些躲閃，“廠長說......今天必須把剩下的活幹完。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參數？”

周海生立刻插話，陰陽怪氣地說：“是啊陳念，你是師傅，徒弟不懂事，你得教啊。別藏著掖著，把核心參數都交出來，不然小趙怎麼頂你的班？”

【老東西壞得很！他在誘導你動手！】

【隻要你動了參數，以後機器壞了就是他說的“你亂調參數導致損壞”。】

【千萬別碰麵板！千萬別碰！】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交接確認書》往操作台上一拍。

“不用我看。”我冷冷地說，“白紙黑字都在這上麵寫著呢。趙小菲，你自己核對。”

我把文件翻到第三頁，指著那行加粗的條款：“‘主軸倍率參數鎖定為100%，嚴禁私自調整。如發現參數異常，必須立即停機上報。’這一條，你簽字確認了嗎？”

趙小菲臉色煞白，手抖得拿不住筆：“師、師傅，我......我不懂這些參數......”

“不懂？”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鏡頭直接對準了周海生，“周廠長，您聽見了？您的員工不懂參數就要強行上機。這機器價值三千萬，出了事，是您簽字負責，還是她簽字負責？”

周海生被我這一懟，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陳念，你別拿雞毛當令箭！我是廠長，我說能開就能開！小趙，你上機！陳念要是敢攔著，就是破壞生產！”

【他急了！他急了！】

【他在賭你不敢真的讓他開壞機器，畢竟你是愛廠如家的老員工。】

【別信他！他就是想讓你背鍋！】

我笑了。笑出了聲。

“好，既然周廠長這麼說。”我退後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請周廠長您親自簽字，授權趙小菲上機。隻要您簽了字，出了任何事故，與我無關。”

周海生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絕。

就在這時，趙小菲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帶著哭腔喊道：“媽？什麼？爸摔倒了？在哪家醫院？”

她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衝周海生喊道：“廠長，我爸出事了，我得請假！這機器......這機器我真不敢開！”

說完，她把抹布一扔，哭著跑出了車間。

周海生僵在原地，臉色鐵青。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這劇情反轉得，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老周現在的表情，簡直是表情包素材！】

彈幕一片歡騰，但我沒有笑。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午三點，我正式辦理離職手續。

財務室裏，周海生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陳念，”他坐在辦公桌後，慢條斯理地翻著賬本，“你走可以。但是，你領用的那把進口塗層刀具，單據找不到了。按照規定，你要三倍賠償。”

我心頭一緊。那把刀具價值三百塊，三倍就是九百。

錢不多，但這分明是故意惡心人。

“單據？”我皺眉，“我領用的時候都登記在案了，倉庫老趙那裏有底賬。”

“底賬？底賬上也沒寫啊。”周海生攤攤手，一臉無賴相，“可能是你弄丟了，也可能是你私自帶出廠了。反正現在東西不見了，你得賠。”

【這老東西！那單據明明是他自己撕了想貪汙那三百塊的報銷款！】

【他在試探你的底線！如果你賠了，後麵還有無數個‘找不到’的東西等著你賠！】

【別給他錢！一分都別給！】

我看著周海生那張貪婪的臉，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周廠長，”我平靜地從包裏拿出一張打印好的A4紙，拍在桌子上，“這是《離職材料結清確認單》。上麵列明了我歸還的所有物品，包括那把刀具的編號。如果您認為我弄丟了，請在這一欄打勾，並注明‘同意扣除相應款項’。”

我指著確認單的最下方：“簽完字，蓋完章，我立馬轉賬。”

周海生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較真。

如果他在上麵簽字，就證明他承認我歸還了物品清單，隻是他認為“丟了”。

但這張單子一旦蓋了公章，就是法律證據。以後他想再賴賬，就沒那麼容易了。

“你......”周海生咬牙切齒，“陳念，你是在威脅我？”

“不，”我微笑，“我是在走流程。周廠長，您是體麵人，應該不會連個章都不敢蓋吧？”

彈幕瘋狂刷屏：

【絕了！這招叫‘請君入甕’！】

【老周不敢簽！簽了就是承認流程合規，以後沒法潑臟水！】

【快看他！他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