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車也太破了吧?我家保姆買菜都開新能源。”
“就是,這坐墊什麼味兒啊?我家貓砂盆都比這幹淨。”
“師傅,你這車該報廢了吧?也就我們心善才願意坐。”
耳畔傳來熟悉的嘲諷聲,我猛地睜開眼。
網約車的後座,三個室友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嫌棄著。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後視鏡裏映出他陰沉的臉色。
我心臟狂跳。
這是兩年前的那個國慶假期。
前世的記憶像刀子一樣剜進腦子——我被她們丟在荒郊,被司機拖進廢棄廠房,被淩辱了整整一夜。九死一生逃回市區報警,她們卻集體汙蔑是我勾引司機。司機的老婆當眾扒我衣服,網友罵我自甘下賤。我的裸照被發給我媽,她心梗去世。我絕望地割開了手腕。
而現在,我回來了。
回到了這輛要命的車上。
副駕駛的林可欣正翹著腿,用紙巾墊著手指戳了戳車窗:“師傅,你這玻璃擦幹淨行嗎?外麵灰蒙蒙的,我都看不清風景了。”
後排的張悅翻了個白眼:“這破地方有什麼風景可看的?也就咱們體驗生活。”
“你們別說了,師傅也不容易。”坐在我左邊的陳雪假惺惺地補了一句,但語氣裏全是優越感。
我知道她們。表麵上是我的室友,實際上拿我當免費保姆使喚了三年。前世我替她們洗衣服、打飯、收拾垃圾,結果她們反手就把我推進了地獄。
這一世,我不會再阻止她們了。
“你們太過分了。”我冷冷開口。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我,林可欣挑眉:“薑念,你該不會是想幫這個窮司機說話吧?也對,你本來就是農村來的,跟他一個階層。”
“就是,人家這是惺惺相惜呢。”張悅捂嘴笑。
我沒再說話,隻是默默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司機突然開口:“小姑娘們,快到了,前麵有點偏,你們確定導航沒錯?”
“當然沒錯,你跟著走就行了。”林可欣不耐煩地說。
我瞥了一眼窗外——車子正在偏離主路,駛向一條沒有路燈的小道。
前世,她們在這個時候下了車,我被留下。這一世,我要讓她們嘗嘗被丟下的滋味。
“師傅,你偏航了。”我提醒道。
“前麵修路,繞一下。”司機聲音平靜。
林可欣卻炸了:“繞路?繞路的錢我們可不付!你這種司機我見多了,就想多坑錢。”
“對,你要是敢多收費我就投訴你!”張悅也附和。
司機沒說話,車速反而更快了。
我裝作緊張地攥緊安全帶:“要不我們下車吧?這裏太偏了。”
“要下你下,我們可不想在荒郊野外過夜。”林可欣白了我一眼。
“就是,你自己慫別連累我們。”陳雪也補刀。
我咬了咬唇,假裝猶豫。車子已經開進了一片廢棄的工業區,路燈全滅,隻有車燈照著坑窪的路麵。
司機終於停了車。
“到了。”他轉過頭,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林可欣皺眉:“到了?這哪是酒店?你開什麼玩笑?”
“這就是你們的終點。”司機鎖死了車門。
張悅慌了:“你、你要幹什麼?我警告你,我爸是——”
“你爸是什麼不重要。”司機打斷她,眼神陰冷,“重要的是,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很不舒服。”
我趁她們驚恐之際,猛地拉了一下車門——沒鎖?不對,司機隻鎖了後排的門,副駕駛的門是開的。前世也是這樣,他故意留了一個出口,等我下車抓我。
但現在,坐在副駕駛的是林可欣。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撲過去按下副駕駛的門鎖開關。車門彈開,林可欣被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下車!”我推了她一把。
她摔出車外,尖叫著罵我。司機伸手要拽她回來,我趁機從後排翻到副駕駛,一腳踹開司機的手,跳下了車。
張悅和陳雪也反應過來,跟著往外爬。但司機已經鎖上了後門,她們被關在了裏麵。
“薑念!別丟下我們!”陳雪拍著車窗尖叫。
我站在車外,看著司機陰狠地發動車子,載著她們衝向黑暗。
“準備迎接你們的地獄吧。”我輕聲說。
手機被她們搶走扔了,我靠著雙腿,走了一整夜才回到市區。
天剛亮,我敲開了派出所的門。
“我要報警,我的三個室友可能被網約車司機綁架了。”
值班民警看我滿身狼狽,連忙讓我坐下細說。
我掐著大腿讓自己擠出眼淚,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當然是刪減版的。我隻說她們在車上炫富刺激了司機,司機偏航,我被推下車,她們繼續跟車走了。
“你確定她們是被推下去的?”民警追問。
“是林可欣推的我,我摔出車外,然後司機就鎖了門開走了。”我低著頭,“我想拉她們,來不及了。”
民警記錄完,讓我先回去等消息。
三天後,消息傳來。
林可欣、張悅、陳雪被找到了。她們被丟在郊區的不同地點,全都遭受了非人的對待。林可欣傷得最重,還在ICU搶救。
消息一出,我成了眾矢之的。
“聽說她是半路下車的,肯定有問題!”
“憑什麼她沒事?該不會是和司機一夥的吧?”
“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為了報複室友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網上的謾罵鋪天蓋地。我的照片被人肉出來,掛在各大平台。學校的電話被打爆,要求開除我。
我媽哭著給我打電話:“念念,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握緊手機:“媽,我什麼都沒做。相信我,很快就會有真相的。”
我打開社交平台,發了一段錄音——那天在車上,我錄下了從她們開始炫富到司機偏航的全過程。
錄音裏,林可欣尖酸的聲音清晰可聞:“這車也太破了吧?我家保姆買菜都開新能源。”張悅附和:“師傅你這車該報廢了吧?”陳雪假惺惺地補刀。
然後是司機的沉默,車速加快,我提醒偏航,她們嘲笑我慫,最後我被推下車時她們還在罵。
錄音播放量一夜破億。
輿論開始反轉,但三個室友的家屬不幹了。
林可欣的母親在ICU門口堵住了我。
“就是你這個賤人害了我女兒!”她拽著我的頭發往牆上撞,“你為什麼不拉著她下車!”
我忍著疼沒還手,因為周圍全是記者。
“阿姨,我被您女兒推下車的,您可以去調網約車的監控。”
“你胡說!可欣那麼乖,怎麼可能推你!”
警察趕來拉開她,我趁機躲進了詢問室。
半小時後,網約車的行車記錄儀和車內監控被調取出來。
視頻完整地還原了全過程——三個女孩從上車就開始炫富嘲諷,司機多次忍耐,偏航後我提醒危險,她們卻罵我慫包。最後林可欣親手把我推出車外,鎖上車門,還對司機說:“開快點,別讓那個窮鬼追上我們。”
視頻最後,是司機陰笑著鎖死了車門,駛向沒有監控的黑暗地帶。
視頻公之於眾的瞬間,全網沉默了。
然後,是排山倒海的道歉。
“對不起薑念,我們錯怪你了。”
“這三個女的就是自作自受!”
“薑念太慘了,被室友害成這樣還要被網暴。”
林可欣的母親癱坐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走出派出所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下站著一個女人——是我媽。
她從老家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硬座趕來,手裏還拎著一袋涼透了的包子。
“念念,媽信你。”她抱著我哭。
我也哭了。
這一世,我終於保住了她。
一周後,林可欣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但她瘋了。醫生說她的精神受到了嚴重創傷,可能永遠無法恢複。
張悅和陳雪也好不到哪去。張悅的雙腿在逃跑時摔斷,終身殘疾。陳雪雖然身體恢複得快,但每天晚上都會尖叫著醒來,喊“不要過來”。
她們的父母輪流來找我,求我出麵說“原諒她們”,好讓輿論放過她們。
我拒絕了。
“你女兒把我推下車的時候,想過原諒我嗎?”我看著張悅的母親,“她們把司機刺激成瘋子的時候,想過別人也有家人嗎?”
對方啞口無言。
司機被抓獲,判處無期徒刑。庭審那天,我作為證人出席。
走出法院時,一個陌生男人攔住了我。
“薑念,有人想見你。”
“誰?”
“你上車就知道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正準備拒絕,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沒有號碼,隻有一行字:
“薑念,你也重生了,對嗎?來見我,我知道你上輩子是怎麼死的。”
我渾身發冷。
上輩子,我是自殺的。但他說“怎麼死的”,難道不是自殺?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坐上了那輛車。
車子駛向郊區,停在一棟廢棄的別墅前。
門推開,裏麵坐著一個輪椅上的女孩。
是林可欣。
她沒有瘋。
她抬起頭,衝我笑了:“薑念,好久不見。不對,應該說——好久沒見你活著的樣子了。”
我後退一步:“你沒瘋?”
“瘋?”她笑出聲來,“我是裝的。不裝瘋,我怎麼逃過警察和記者的追問?怎麼找機會跟你‘敘舊’?”
“你想幹什麼?”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林可欣轉動輪椅靠近我,“上輩子,你以為是網暴逼死了你?不對。是你媽看到了你的裸照心梗去世,你才自殺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媽的手機號,是誰給司機的?”
我瞳孔驟縮。
“是你自己啊,笨蛋。”她笑得燦爛,“你的通訊錄裏存著‘媽媽’,司機拿到你手機後第一個就打過去了。所以嚴格來說,是你害死了你媽。”
“你胡說!”我聲音發抖。
“我沒胡說。”林可欣從輪椅下抽出一部舊手機,屏幕上是前世的聊天記錄截圖,“你看,上輩子我們在警局汙蔑你勾引司機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死。我甚至祈禱你快點死,因為你的死可以讓我們拿到保研名額。”
截圖裏,她和張悅、陳雪的群聊記錄清晰可見:“趙沐沐(前世女主名)死了沒?”“快了快了,她媽剛心梗,她肯定撐不住。”“保研名額穩了,哈哈哈哈。”
“這一世,我本來想重來一遍的。”林可欣歎了口氣,“沒想到你也重生了,還將了我一軍。但你贏了嗎?不,你輸了。因為很快,全網就會知道你也是重生的——一個帶著前世記憶回來報複室友的怪物。”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這裏麵的東西,足夠讓你身敗名裂。你猜,網友是同情你,還是害怕你?”
我盯著她,突然笑了。
“林可欣,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手機一直在錄音?”
她臉色驟變。
我舉起手機,屏幕上紅色的錄製鍵還在跳動:“從你裝瘋,到你說出上輩子的秘密,全部錄下來了。你覺得,這段錄音發出去,網友是信你,還是信我?”
“你!”
“而且,”我緩緩走向她,“你說我害死了我媽?那你知不知道,我媽根本沒收到過司機的裸照——因為這一世,我第一時間就換了她的手機號。”
林可欣的臉徹底白了。
我轉身離開別墅,身後傳來她歇斯底裏的尖叫。
走出門,那個接我的陌生男人還在。
“還有事?”我看著他。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
“薑念,我幫你引她出來的,你就不謝謝我?”
我愣住了。這張臉,我見過——前世我跳樓那天,樓下確實有一個人試圖接住我,是他。
“你也是重生的?”
“不止。”他笑了笑,“我是讓你重生的人。而且,我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你。”
“什麼?”
“你媽前世確實收到了裸照,但那張裸照不是司機拍的。是有人P的,目的就是讓她心梗。”
“誰?”
“你猜。”他把一張照片遞給我,上麵是一個女人的背影,“這個人,下周會出現在你的校園裏。她會假裝是心理醫生,接近你。到時候,你會知道所有真相。”
他轉身上車,搖下車窗補了一句:“對了,你手機裏的錄音,最好備份三份。因為有人已經開始刪你的東西了。”
車子揚長而去。
我的手機突然黑屏,再也打不開。
路燈下,我一個人站了很久。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