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遠那日摔門而去,再沒踏入後院一步。
我沒再管他,帶著林嬤嬤去了我暗中經營的鋪子。
上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千雲閣便是我開的。
原身不愧是年輕守寡,能支撐起侯府門麵的人物,即使兒子結婚,也沒撒手掌家之權。
不然,我不答應,蕭遠也不會隻敢放話把秀娘娶在外麵,不敢把人偷娶進侯府。
千雲閣掌櫃見到我來,忙笑著迎上來:
「主家來了,還是老位子,早給您備妥,這個月的賬本也放在樓上。
「您請過目。」
我正在查閱這個月的營收,卻聽見樓下一陣吵鬧。
「這支碧玉翡翠釵是我家夫人看中的,姑娘何必搶人所愛?」
我低頭往樓下看去,見是蘇婉帶著身邊丫鬟秋蘭在樓下挑首飾,出聲的是秋蘭。
「那又怎麼樣?我家小姐想要,她就得給。」
囂張的語氣出自秋蘭對麵的綠衣侍女。
「既然這位姑娘喜歡,秋蘭,讓給她吧。」
蘇婉喏喏地說,拉住秋蘭的手,慢慢放下珠釵。
看得出來,她真喜歡,眼睛一直流連在釵子上。
卻又想息事寧人,「秋蘭,我們選別的去。」
她剛轉過身,就聽綠衣侍女開口:
「等等,夫人,這釵子你剛摸了戴了,我家姑娘喜潔,還請夫人擦拭幹淨。」
「你……」
周圍人都看出來,這是來找茬的。
蘇婉壓抑很久的脾氣也上來了,剛放下的珠釵又拿在手中。
「既然如此,那本夫人就不讓了。
「這位小姐,店裏新飾品很多,請小姐挑選別的吧。」
綠衣侍女轉向一直站著不出聲的那位小姐。
她頭上戴著華貴珠寶,身上穿的是蜀錦碧羅裙。
眉眼風流,身若無骨,隱隱看來,有一股淒楚之風。
但是開口卻是無禮:「夫人,如若我說,我就看上了夫人手中這支呢?」
她微微上前,壓低了聲音:「秀娘我啊,就喜歡夫人的東西。」
笑意盈在臉上,聲音軟糯入骨:「不止這支釵,人也是!」
蘇婉震驚地後退了一步。
我微微凝神,原來她就是秀娘。
果然是,來者不善!
蘇婉慌亂地往後退,秀娘滿臉得意地往前靠近,想搶下她手中的玉釵。
倏然,像看到什麼一樣,變了臉色,一反剛剛的強勢,轉瞬間眼淚盈上眼睫。
她弱弱地往後退了一步,嬌不勝力地往旁邊倒去。
卻在將要落地的一瞬間,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拉進懷中。
果然,是我的好大兒。
幾日不見,蕭遠神色晦暗,擁抱住秀娘,緊緊盯著妻子。
「蘇婉,你幹什麼?」
「郎君,」秀娘在他懷中嬌滴滴地說,「姐姐看中了我選的珠釵,我說讓給姐姐,誰知她厭惡我。」
「她……她說我碰過的,她嫌臟。
「郎君,姐姐她……她讓我擦拭幹淨,她才試戴,還推了我一把。」
蘇婉沒想到她能倒打一耙,瞪大了雙眼說不出話來。
蕭遠心疼地看向懷裏的美人,低頭親昵地親了親她的耳垂,才又抬頭看向蘇婉。
他一掃剛剛的柔情蜜意,端肅的臉上冷酷無情:「蘇婉,道歉。」
「你……」
蘇婉臉色慘白,緊緊捏著手中的玉釵,無力辯解:「我沒推她,是她自己……」
蕭遠不信。
「秀娘一向柔弱,蘇婉,你想說,是她推了你?
「幾日不見,你手段越發上不得台麵了。」
「蕭遠,你不信我?」蘇婉捂住胸口。
大約是蘇婉的神色太過淒楚,蕭遠頓了頓。
「秀娘從不撒謊,婉娘,聽話,不過一支碧玉釵,改天我再送你,你大度點。」
說完小心翼翼地扶著秀娘坐下。
秀娘不依:「郎君,她剛剛嫌棄我不幹淨,嫌棄我可以,這不是說郎君也不幹淨麼?」
蕭遠臉色難看,想起蘇婉曾經說過,他沾了其他女人不幹淨的話,一時憤怒地大步上前兩步扯住蘇婉,捏住她的下巴:「去,道歉。」
蘇婉掙脫了他的手,通紅的眼睛盯著他:「我沒做過,休想!」
「真是冥頑不靈。」
蕭遠怒了,狠狠抓住她的手,拽住玉釵,使勁扯了出來。
血從蘇婉的手心一滴滴落下,他毫無所覺。
蘇婉踉蹌地被扯到秀娘身旁,被他使勁按下去。
「別讓我說第三遍,道歉,蘇婉。」
隨後他看向手中的玉釵,見釵上沾了血痕,身軀一滯,想拉住蘇婉的手。
蘇婉慌忙把手藏在身後。
蕭遠愣了愣。
秀娘在旁邊開口:「郎君,奴肚子疼……孩子……」
他回過神來,溫柔地撫著秀娘的肚子,眼睛卻盯著蘇婉,口出惡言:
「蘇婉,你嫉妒秀娘有了孩子,剛想推倒她吧。
「過來,把玉釵擦拭幹淨,我就讓秀娘不怪你……不然……」
「不然怎樣?」我站在朱紅雕花扶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遠。
他臉色一變,慌忙站起來:「娘……」
「別叫我娘,蕭遠,你還沒說,不然怎麼樣?」
我慢慢步下樓梯,這店中其他顧客早早躲在一角看戲。
當今皇帝是孝子,蕭遠在府中再怎麼鬧,在眾人麵前,他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見氣氛僵硬,秀娘按捺不住:
「這是老夫人吧,媳婦按理早就該拜見老夫人的,隻是……」
她掃了眼蘇婉,沒等她再說下去,林嬤嬤打斷她:
「姑娘慎言,沒媒沒聘,哪來的侯府媳婦?
「旁邊這位,才是老夫人的兒媳婦。」
秀娘雪白的小臉一瞬間通紅,囁嚅不敢吱聲。
我慢慢在榻上坐定,順便讓蘇婉坐在我身旁,抬頭指著一旁的蕭遠:
「去,到你媳婦身邊,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