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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玦被我接二連三地用‘十萬英魂’噎得下不來台，心中憋了一股邪火。

為了彰顯他並未忘記袍澤，也為了堵住我的嘴，他決定在京郊大相國寺，舉辦一場空前盛大的水陸法會，超度亡靈。

請帖發遍京城，排場做得十足。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在稱頌鎮北侯仁義。

我作為侯夫人，自然要操持此事。

就在我核對法會需要祭奠的陣亡將士名錄時，我的指尖，停在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上。

林驍。

我的親弟弟。

名冊上寫著，他是在掩護蕭玦主力突圍時，力戰而亡。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這時，我的貼身侍女珠兒匆匆從外麵進來，神色緊張地遞給我一封信。

“小姐，一刻鐘前，一個乞丐塞給我的，說務必親手交給您。”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署名。

我拆開信，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潦草，仿佛是在極度匆忙和虛弱的狀態下寫就。

但那字跡，我化成灰都認得。

是林驍的親筆。

“姐，我沒死。蕭玦是叛徒。速救。勿信任何人。”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我攥著信紙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三年了。

我嫁入侯府三年，他出征三年。

我收到他的死訊時，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以為他戰死沙場，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原來，全都是謊言。

蕭玦……叛徒！！

我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蕭玦正陪著柳如月在花園裏散步，兩人言笑晏晏，宛如一對璧人。

我眼中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什麼侯夫人之位，什麼太後印鑒，什麼情愛虧欠……

在‘叛徒’這兩個字麵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為一個不愛我的丈夫，守著一座冰冷的牢籠。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守著的，是一個用十萬忠骨和親弟弟的性命堆砌起來的，巨大而肮臟的騙局。

我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再抬眼時，我眼底的溫婉和淡然，已經被一片淬了毒的冰冷所取代。

當晚，我拿著那份祭奠名錄，找到了蕭玦。

“侯爺，這份名錄，似乎有些出入。”

他正為柳如月描眉，聞言不耐煩地抬頭：“什麼出入？”

“我弟弟林驍的名字，在上麵。”

我將名冊遞到他麵前，“可我今日收到一封家信，說他還活著，不日即將返京。”

蕭玦和柳如月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我。

“不可能！你弟弟已經……”

“已經什麼？”我步步緊逼，聲音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

“蕭玦！你親口告訴我，你抱著他斷了氣！

“你告訴我，他死前讓你好好照顧我！

“你告訴我，他是英雄！

“可現在，一封信告訴我，他還活著！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聲音淒厲，像一隻泣血的杜鵑。

我的冷靜，我的偽裝，在這一刻盡數撕碎。

我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侯夫人林素問。

我隻是一個，要找回弟弟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