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著。
那天下午,我爸去超市給我買補腦的核桃了,難得不在寢室。
我因為連續熬夜做題,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
室友陳峰從外麵回來,手裏提著一份剛出鍋的韓式炸雞,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寢室。
他分給了宿舍的所有人,看到我醒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我要不要吃。
我看著那塊金黃酥脆的炸雞,咽了咽口水。
我想吃,我更想借這個機會,和他們好好相處一下。
“謝謝......”我感激地接過來,剛咬了一口,久違的香味在味蕾上炸開,眼淚差點掉下來。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寢室門被大力推開。
我爸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袋核桃。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我和我手裏的炸雞,臉色刷地一下變得鐵青,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
“你在幹什麼?!”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炸雞。
“爸!”我驚呼出聲。
我爸猛地轉身指著陳峰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沒教養的臭小子!你安的什麼心?!你自己不學好,天天吃這些致癌的垃圾食品,現在居然拿來毒害我兒子?!”
“你們這些成績墊底的差生,就是嫉妒我們家子軒聰明!想用這些地溝油把他的腦子吃壞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們家子軒是要保研考985的,你們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看一眼就覺得惡心!”
“叔叔,你太過分了!”林浩和另一個室友王凱也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們忍你一個月了!這是大學寢室,不是你們家!你憑什麼這麼侮辱人!”
“侮辱你們怎麼了?一群沒教養的東西!我要去告訴導員,把你們統統記過處分!”我爸雙手叉腰,宛如一個不可理喻的暴君。
我站在一旁,渾身發抖,胃裏一陣陣地翻江倒海。
我看著室友們憤怒而委屈的臉,又看看我爸那張猙獰的麵孔。
“別吵了......”我捂著耳朵,聲音微弱得像蚊子,“求求你們,別吵了......”
三個室友這次沒慣著我爸,他們拉著我爸走進了輔導員的辦公室。
他們沒有任何添油加醋,隻是把這一個月來我爸在寢室裏的所作所為,以及對我近乎變態的控製,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上去。
他們甚至拿出了偷偷錄下的我爸辱罵他們的音頻。
我在門外走廊裏站著,聽著裏麵傳來的爭吵聲。
十分鐘後,我爸氣衝衝地推開門走了出來。
“這破學校,這破寢室,我們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拉著我就往寢室走。
我被他一路拖拽回去,寢室裏隻剩我們爺倆。
我爸從床底下拉出那個大編織袋,開始瘋狂地把我的衣服、書本往裏塞。
他一邊收拾一邊憤憤不平:
“子軒,收拾東西!爸在學校外麵租個房子,咱們搬出去住!爸就算去撿破爛,也得給你創造一個絕對幹淨的學習環境!”
我站在寢室中央,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腦子裏那根緊繃了十幾年的弦,突然斷了。
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
我隻覺得累,一種深入骨髓、連呼吸都覺得多餘的疲憊。
我慢慢轉過身,走向陽台。
我們寢室在六樓。
從這裏看下去,樓下的水泥地白花花的,有些刺眼。
我沒有任何猶豫,踩上陽台的洗手台,推開窗戶,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