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上,我發現自己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好感值。
爸爸端著紅酒向我走來,笑容滿麵:
"囡囡,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在外麵吃苦了。"
他頭頂的數字是血紅色的【-99】。
媽媽從身後擁住我,聲音哽咽:
"我的心肝寶貝,媽媽再也不讓你離開了。"
【-99】。
哥哥遞過來一個禮盒,說是給我補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99】。
姐姐拉著我的手轉圈,說有第二個妹妹了。
【-99】。
整個宴會廳裏,三十多位親朋好友,沒有一個數字是正數。
當晚我偷聽到媽媽在書房打電話:
"等過完這個月,就安排她去醫院和淼淼換腎。"
滿屋子恨我的人,隻想要我一顆腎。
我冷笑一聲。
誰是獵物,誰是獵手,還不一定。
......
“渃渃,這碗血燕是你媽媽熬了三個小時的,趁熱喝。”
水晶吊燈的光芒刺眼。
哥哥黎景舟端著一個描金瓷碗,停在我麵前。
他嘴角掛著寵溺的笑,鏡片後的眼睛卻藏著深不可測的暗芒。
我靠在天鵝絨沙發上,視線落在那碗還在冒熱氣的補品上。
淡淡的藥材味混在甜香裏。
“哥哥,我剛吃過飯,現在實在喝不下了。”
我故意縮了縮肩膀,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
黎景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隨即他半蹲下身,視線與我平齊。
“傻丫頭,你在外麵流浪這麼多年,身體虧空得厲害。”
“這是特意加了極品冬蟲夏草的,專門給你固本培元。”
他語氣溫和到了極點,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幼童。
“是啊渃渃,這可是你哥哥親自去原產地拍回來的藥材。”
媽媽黎夫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條羊絨披肩,輕輕披在我的肩頭。
“你剛回家,媽媽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
她順勢在旁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手指微微用力,不容我掙脫。
“快喝吧,涼了藥效就不好了。”
一口一個藥效,一口一個固本培元。
養好我的身體,才好摘取我那顆健康的腎臟去救她的寶貝養女。
我斂去眼底的冷意,伸手接過了瓷碗。
“謝謝媽媽,謝謝哥哥。”
我仰起頭,裝作被感動得紅了眼眶。
調羹攪動著濃稠的燕窩。
正準備喝下去。
二樓的旋轉樓梯處,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咳咳......媽媽,哥哥。”
一個穿著純白睡裙的女孩扶著欄杆,慢慢走了下來。
她臉色蒼白得像紙,走起路來搖搖欲墜。
這是黎家捧在手心裏的養女,黎淼淼。
黎夫人的手瞬間從我手背上抽走。
她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淼淼!你怎麼下來了?醫生說你不能吹風的!”
黎夫人一把扶住黎淼淼,聲音裏全是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黎景舟也立刻站直了身體。
他大步跨過去,直接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黎淼淼身上。
“是不是哪裏難受?我這就叫李醫生過來!”
剛才還圍著我噓寒問暖的兩個人,瞬間將我拋在了腦後。
我端著碗,冷眼看著這出父慈子孝的戲碼。
黎淼淼靠在黎夫人懷裏,虛弱地搖了搖頭。
“我沒事,隻是聽到姐姐在下麵,想下來看看。”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越過人群看向我。
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怯懦。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喝燕窩呀?”
“也是,姐姐以前在鄉下,可能喝不慣這些東西。”
她咬著下唇,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哥哥,你別逼姐姐了,她不喜歡就算了。”
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不識抬舉的鄉巴佬。
黎景舟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但他掩飾得極好,很快又換上了那副溫潤的笑臉。
“渃渃,淼淼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如果不喜歡,那就倒了吧,明天哥哥讓人給你做別的。”
他嘴上說著抱歉,語氣卻帶著隱隱的施壓。
隻要我敢說一句不喝,我就成了那個不知好歹、辜負全家心意的白眼狼。
黎夫人也歎了口氣。
“渃渃,媽媽知道你不習慣,但你現在是黎家的大小姐了,這些規矩和補品,總要慢慢適應的。”
她拍著黎淼淼的後背,看似在教導我。
實則句句都在偏袒懷裏的養女。
我勾起唇角,把瓷碗遞到嘴邊。
“怎麼會呢,媽媽和哥哥的心意,我怎麼敢辜負。”
我當著他們的麵,把那碗加了料的燕窩喝了個底朝天。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黎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黎景舟緊繃的下頜線也放鬆了下來。
“這就對了,以後每天一碗,不出一個月,保管你白白胖胖的。”
黎景舟滿意地接過空碗。
黎淼淼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她突然推開黎夫人,踉蹌著朝我走過來。
“姐姐喝完啦?那這個空碗給我吧,我幫姐姐拿去廚房。”
她伸手就要來拿碗。
但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碗壁的瞬間。
她突然驚呼一聲,整個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啊!”
伴隨著一聲脆響,那個名貴的描金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黎淼淼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
她捂著手腕,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好痛......”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黎夫人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她。
“淼淼!沒摔傷吧?快讓媽媽看看!”
黎景舟也是臉色劇變,直接推開了我。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後腰撞在茶幾角上,隱隱作痛。
沒人關心我有沒有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黎淼淼那隻微微發紅的手腕上。
“姐姐......你為什麼推我......”
黎淼淼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討厭我占了你的位置,可我隻是想幫你拿個碗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黎夫人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雖然極力保持著溫柔,但裏麵的失望卻刺得人發疼。
“渃渃,媽媽知道你流落在外受了委屈,心裏有怨氣。”
“但淼淼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你怎麼能對她動手呢?”
她沒有罵我。
但卻直接定下了我的罪。
黎景舟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渃渃,給淼淼道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意味。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攥緊。
哪怕我早就知道他們的目的,這一刻,原主殘存的意識依然感到了錐心的痛。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母和親哥哥。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角的酸澀逼退。
“道歉?”
我直視著黎景舟的眼睛,反問出聲。
“離她還有半米遠的時候她就倒了,我是會隔山打牛嗎?”
黎景舟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
黎淼淼哭得更厲害了。
“哥哥,別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咳咳......”
她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黎夫人急得快瘋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李醫生叫來!”
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渃渃,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一片混亂中。
我獨自站在水晶燈下。
腳邊是碎裂的瓷片。
看著他們兵荒馬亂地將黎淼淼抱上樓。
“是嗎?那以後讓你們失望的地方,還多著呢。”我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