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午兩點。

大操場的廣播裏播放著極其刺耳的進行曲。

三千多名師生按照班級方陣，烏壓壓地站滿了整個操場。

陽光毒辣，烤得塑膠跑道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橡膠味。

我被兩名學校保安一左一右地押著，站在主席台的最邊緣。

像一個等待遊街示眾的罪犯。

台下的人群密密麻麻，無數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紮在我的身上。

竊竊私語聲彙聚成巨大的嗡嗡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賀擎蒼拿著麥克風，站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的聲音通過巨大的音響，傳遍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把大家集合在這裏，是為了通報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作弊事件。”

“高二三班，薑迎寒。”

他念出我的名字時，語氣加重，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無視校紀校規，於淩晨兩點撬開教務處大門，盜竊統考試卷。”

“不僅如此，在麵臨鐵證如山時，依然死不悔改，拒絕認錯。”

“經過校領導一致決定，給予薑迎寒開除學籍處分，並記入個人檔案！”

台下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記入個人檔案。

這意味著我這輩子的求學之路徹底斷了。

沒有哪所高中會接收一個有偷竊試卷前科的學生。

陸薇薇作為“受害者”代表，被請上了主席台。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純白的連衣裙，顯得格外柔弱可憐。

她接過麥克風，未語先泣。

“大家好，我是陸薇薇。”

“這次統考，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樣，用努力換來應有的成績。”

她哽咽了一下，眼眶泛紅。

“但我沒想到，有人會為了虛榮，為了搶走第一名，去做出這樣違法違紀的事情。”

“我很難過，不是因為我失去了第一，而是因為我們堅守的公平被踐踏了。”

台下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在方陣裏大喊：“薇薇學姐別哭！我們永遠支持你！”

陸薇薇擦了擦眼角，轉頭看向我。

“薑迎寒，學校願意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你現在當著全校的麵，讀完這封檢討書，承認你的錯誤。”

她拿出一張寫滿字的A4紙，走到我麵前。

“哪怕你要走，也走得體麵一點吧。”

她把紙塞進我手裏。

那張紙上，用黑體字打印著極其卑微的認罪詞。

第一句就是：【我薑迎寒，是個來自鄉下的無恥小偷。】

我捏著那張紙。

紙張在我的指尖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念吧。”

賀擎蒼冷酷地下達命令。

“這是你最後贖罪的機會。”

兩個保安鬆開了我的胳膊，將我推向麥克風。

三千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的臉上。

他們在等我低頭。

等我崩潰大哭。

等我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地上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我站在麥克風前。

毒辣的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但我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看著台下那些幸災樂禍的臉。

看著賀擎蒼誌得意滿的表情。

看著陸薇薇嘴角那一抹怎麼也壓不住的冷笑。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張寫滿屈辱的檢討書，當著所有人的麵。

“嘶啦——”

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在主席台上隨風飄散。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薑迎寒！你瘋了嗎！”

賀擎蒼猛地衝過來，想要搶走我麵前的麥克風。

我側身躲過，一把攥住麥克風的支架，將音量推到了最大。

我從洗得發白的校服口袋裏。

掏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蓋著市第一人民醫院鮮紅公章的單子。

我將它在胸前展開。

聲音透過劣質的音響，帶著電流的刺啦聲，砸向全場。

“這張是我的重度夜盲症診斷書。”

“天黑之後，我的雙眼視力為零。”

“你們誰來告訴我，一個瞎子，是怎麼在沒有一絲光線的樓道裏，避開所有障礙物，準確摸到教務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