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醫院打完止痛針回來時,已經快午夜了。
記憶剝離倒計時,還剩最後三十分鐘。
我沒有開燈,借著月光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十年,我像一隻勤勞的燕子。
一點點將這個空蕩的房子填滿,到處都是我的痕跡。
可現在,我才發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就能裝下。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死寂。
是謝尋。
我麵無表情地接通,迎麵而來的是他暴怒的吼聲。
“季星眠,你居然敢不告而別?”
“接風宴你中途跑了算怎麼回事?你一點也不尊重別人!你簡直惡毒到了極點!”
我胃痛得連呼吸都在顫抖,蜷縮在地上。
“謝尋......我快死了......”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絕望的哀求。
可他聽不到了。
電話那頭,他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淬了毒的厭惡。
“又來這套?你就算裝死,也休想引起我的同情!”
“你連悅悅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我告訴你季星眠,從今以後,你別想我再多看你一眼!”
“你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就活該沒人要!”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生了鏽的釘子,帶著十年腐朽的氣息,死死釘進我千瘡百孔的心臟。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59:57......
59:58......
59:59......
“叮!”
腦海中傳來情緒商人冰冷無波的聲音:【時間到,交易完成。】
謝尋還在電話那頭狂吠:“你啞巴了?立刻給我滾過來向悅悅道歉!”
那股折磨了我許久的劇痛,瞬間消失了。
隨之而去的,是壓在胸口那股窒息的沉重感。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然後又重新恢複了聲音。
我聽著電話裏那個男人歇斯底裏的咆哮,隻覺得莫名其妙。
我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眼神清明,語氣冷淡如冰。
“你哪位?”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然後是更瘋狂的怒吼:“季星眠你裝什麼?”
“神經病吧。”
我果斷掛斷,拉黑,刪除。
一係列操作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的自己。
扯出了一個輕鬆的笑。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