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之衍什麼時候丟過這種人。
當年在沙場上,風餐露宿,被敵人追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時候,都沒這麼狼狽。
沈緣才不管現在的謝之衍是不是羞憤欲死,這種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死渣男,最好去死一死,也省得她看著倒胃口。
她是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四平山莊沈家的女兒,當年她愛謝之衍,愛的有多麼堅定;如今被負心,她割舍的就有多麼決絕!
她從始至終怕的都不是謝之衍變心。
她隻怕往後餘生都找不回來自己十月懷胎,精心嗬護了六年的孩兒。
明禎......你在哪呢?
謝家!該死的謝家!
謝家最好祈禱她能盡快找到明禎!
否則......謝家未來,一定雞犬不寧!
騎著馬一路狂奔,六合村到了。
這地在京郊外,算的上是個大村落。
“是在哪發現的蹤跡?”
沈緣翻身下馬,動作幹淨利落。
有個村正打扮的中年人,就在村口等著他們呢,應該就是這個人發現的消息。
“回上官的話,是小人在村東頭的小破廟裏發現了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小乞丐,長相很像官府發下來的人像。”
村正點頭哈腰的解釋。
“人在哪?”
沈緣沒跟他多囉嗦。
而是讓身邊的新顏先給這人一塊碎銀子。
村正拿了銀子,臉上的笑容果然真誠多了,連忙前麵帶路。
“那孩子不知道經曆了什麼,怕生的厲害,我們一行五六個,在破廟門口喊了半天,那孩子就縮在土地爺神像後麵,怎麼都不出來,在下就先讓那些人守在了廟門口。”
沈緣長長吐出來一口氣。
倘若這個孩子是明禎,經曆了一個多月的顛沛流離,肯定會對陌生人抱有警惕心的。
越靠近破廟,沈緣越是心慌的厲害。
她在心裏默念了無數,希望土地爺保佑,這裏麵的孩子就是她的明禎。
隻要讓她找到孩兒,她一定多出金銀,給土地爺重新蓋一座輝煌氣派的神廟。
她以後不信佛,不信道,隻信土地爺。
“上官,到了。”
隨著村正話音落下,沈緣在一座已經倒塌了大半的破廟麵前站定。
很快就有一個農夫打扮的漢子過來。
“人還在裏麵吧?”
村正問。
“在裏麵哩,俺們兄弟幾個一刻不敢鬆神,那孩子絕對在裏麵。”
漢子操著一口濃重鄉音回答。
“都退後吧。”
沈緣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自己進去。
她走到廟門口,看著四處漏風的窗子,心裏堵的厲害,喉嚨無意識的滾動著。
“明......明禎。”
“是你嗎?娘親來接你回家了。”
剛剛她跟人說話的時候,還很正常,可此刻站在這裏,看著空蕩蕩的廟宇,喉嚨裏就是一陣發堵,眼窩酸的不行。
“明禎,你別怕,快出來吧。”
“娘沒有放棄過你,這段時間以來娘一直都在找你,娘保證以後再也不把你一個人丟下了,娘去哪都帶著你。”
沈緣找孩子的這段時間,最恨,最後悔的就是,那日自己決定回娘家祭祖,明禎想跟著她一起回去,她卻以不能落下讀書為由,給拒絕了,否則又怎會......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窸窸窣窣”
土地爺的泥胚神相後麵,終於有了聲音。
沈緣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神相後麵的人像是感覺到了沈緣沒有惡意,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個臟兮兮的小腦袋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那麼瞪著沈緣。
“嬸嬸,這裏就我一個人。”
“沒有您要找的那個叫明禎的人。”
“求求您行行好,這是我唯一的落腳點了,別讓外麵那些人再攔在外麵了,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我雖然是個小乞丐,但我從來不偷不。”小乞丐說話倒是很有條理。
沈緣早在他露出來一個小腦袋的時候,就已經認出來了,他並不是自己的孩兒。
明明早就已經有了猜測,從自己叫了兩聲都沒有把人給喚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這裏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明禎。
在沒有看見人之前,還是報了一份希望。
如今希望又一次破碎。
沈緣隻感覺心臟痛的無以複加。
尤其是看見麵前的孩子跟她的明禎差不多大,是不是......是不是明禎也過著這樣衣不蔽體,饑一頓,再饑一頓的日子?
“嬸嬸,您這是怎麼了?”
小乞丐看著沈緣身子開始搖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顧不上自己的害怕,從神像後麵衝了出來,想扶沈緣,卻又不敢。
隻能大喊外頭的人。
“來人呐,來人呐!”
“這位嬸嬸要暈厥了。”
新顏幾個聽見了聲音,立馬進門。
“主子!”
沈緣最終還是自己站定了。
其實找了一個月都找不到,謝之衍有句話說的很對,孩子指定不在京城周圍了。
可讓她怎麼能不再去找。
“咦,小孩,你褲子上掛著的這個香囊是哪來的。”沈緣正打算離開,聽見了村正的聲音,立即朝著小孩褲子上看過去。
沈緣原本已經絕望的眼睛,瞬間再度有了光,她幾乎是蹲在了小乞丐麵前。
“這,這,這是我在村口小溪旁邊撿來的,不是我偷的,我就是看著好看撿的。”
小乞丐慌張的解釋。
“能給我看看嗎?”
沈緣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這個香囊她太熟悉了。
正是她之前親手給明禎繡的。
她不善女紅,當初繡出來這個香囊給明禎戴的時候,還被婆婆程氏和謝之衍好一番嘲笑,說這麼蹩腳的香囊,戴出去也是丟人。
可明禎愛不釋手,他說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一定會一直珍視。
現在,香囊帶在了別人身上。
小乞丐其實並不想將這個香囊交給麵前的女子,可是她剛剛進廟,呼喊那個叫“明禎”的孩子時候,聲音之中的破碎,讓小乞丐無端好似,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默默的將香囊解了下來交給麵前人。
“這是......血?”
沈緣珍重的接過香囊,眼眶已經泛紅。
好好的香囊上怎麼會有血?
必然是佩戴香囊的主人受了傷。
“你撿到它的時候,上麵就有血嗎?”
沈緣喉嚨堵的發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