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婚禮當天,丈夫遲遲沒有出現。
司儀已經第三次提醒我:“新娘父親再不到,流程就要往後拖了。”
女兒手裏攥著那束已經快被捏變形的捧花,小聲問我:
“媽,爸爸是不是又忘了?”
我剛要安慰她,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賓客群裏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陸硯州穿著女兒親手給他挑的西裝,站在隔壁宴會廳的紅毯前。
他眼眶微紅,正牽著那個他資助了十年的女孩,走向新郎。
配文是:
“陸教授真是重情重義,資助的女孩出嫁,他親自以父親身份送她入場。”
那一刻,我女兒看著照片,臉上的血色褪盡。
隔壁宴會廳裏,掌聲雷動。
而我女兒的婚禮現場,安靜得隻剩下司儀。
女兒垂下眼,輕輕問我:
“媽,我是不是很丟人?”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替她摘下那枚給陸硯州準備的胸花,別在了自己胸前。
“寶貝,不等了。”
“今天,媽媽送你出嫁。”
女兒怔怔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替她擦掉眼淚,輕聲道:
“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
“現在,媽媽有答案了。”
“等婚禮結束,我跟你走。”
......
女兒怔怔地看著我,像是沒聽懂那句話。
很久,她才啞聲問:
“真的?”
我點頭。
司儀第四次走過來時,聲音無奈:
“陸小姐,謝女士,流程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沒有讓他說完,隻伸手挽住女兒的胳膊。
“走吧。”
婚禮進行曲重新響起。
滿場賓客都看向我們。
有人已經看見賓客群裏的照片,也有人低著頭竊竊私語。
可我一步都沒有停。
我握著女兒冰涼的手,陪她走過那條原本該由父親牽著她走完的紅毯。
紅毯盡頭,顧珩眼眶發紅地看著她。
他接過女兒的手時,先鄭重地朝我鞠了一躬。
“媽。”
這一聲叫得很穩。
婚禮繼續。
一切都順利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除了那個本該出現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來。
致辭環節時,司儀下意識看向空著的父親席。
他頓了一下,很快改口:
“下麵,有請新娘致辭。”
女兒接過話筒,在台上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她原本準備了很長一段話。
她曾經偷偷問我,能不能在婚禮上感謝爸爸。
她說,哪怕陸硯州這些年總是缺席,可她還是想在婚禮這天,給他一個台階。
她甚至寫好了那一句:
“謝謝爸爸,今天終於牽著我走過人生最重要的一程。”
可現在,她隻是看向我。
然後輕聲說:
“感謝我的媽媽,獨自把我養大。”
全場安靜了一瞬。
隨後,掌聲一點點響起。
先是顧珩的父母,再是朋友同事,最後連那些原本和陸硯州相熟的親戚,也都抬起了手。
我坐在台下,看著女兒微紅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些年的委屈,好像終於有了出口。
顧珩接過話筒時,聲音鄭重:
“以後,我會和知意一起好好照顧媽媽的。”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女兒低下頭,眼淚落在婚紗上。
婚宴進行到一半,酒店經理悄悄找到了我。
他滿臉為難,壓低聲音說:
“謝女士,尾款還沒有結清。”
“原本陸先生說今天中午前會付,可到現在還沒到賬。”
我心口一沉。
那筆錢,陸硯州早就答應會從女兒的陪嫁賬戶裏付。
婚禮前,他說這些流程瑣碎,他來安排。
我盯著經理看了幾秒,最後什麼都沒問。
我不能讓女兒在婚禮當天,因為尾款被酒店攔流程。
於是我拿出自己的卡,刷掉了剩下的錢。
經理鬆了口氣,連聲道歉。
我隻是看向台上正在敬酒的女兒,輕聲說:
“別告訴她。”
婚禮結束後,陸硯州依舊沒有出現。
他隻發來幾條消息。
“琳琳這邊情緒不太好,我晚點過去。”
“你和知意先把賓客送走,別讓人看笑話。”
“婚禮已經辦完了吧?我一會兒過去。”
女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媽,我們走吧。”
顧珩安排的車停在酒店後門。
我們沒有經過大廳,也沒有再去看隔壁宴會廳的熱鬧。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看見手機屏幕上跳出了陸硯州的來電。
我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車子駛出酒店。
窗外燈火飛快後退。
女兒靠在我肩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媽。”
“我好像很快要讓你幸福了。”
我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傻瓜,有你在,媽媽一直覺得很幸福。”
我望著她,又說,“媽媽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女兒怔怔抬頭。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婚禮前,我原本準備把它留到最後。
隻要陸硯州今天來,哪怕隻是遲到,哪怕隻是牽著女兒走完那段紅毯,我都不會在今晚拿出來。
可他沒有。
文件第一頁,清清楚楚寫著五個字。
離婚協議書。
女兒眼眶一下紅了。
“媽......”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拍照,發給周律師。
“不要等明天。”
“現在就發給陸硯州。”
車子開到新住處時,女兒低頭翻找手包,臉色忽然變了。
“媽。”
她聲音發緊:
“外婆留給我的玉鐲,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