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第十年,我在一場升學宴上遇見了前夫秦斯年。
他身著深灰色高定西服,在舞台上為新歡的兒子舉杯。
他一出場,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省重點大學,核心專業。
他眼角掛滿驕傲。
瞥見我時,他嘴角突然一收。
連祝酒詞都卡了殼。
敬酒間隙,他快步追出來:
「思雨,是你嗎?」
目光落在我打包的客人剩菜上,欲言又止:
「想不到你......」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說要私下給我小費。
我把手機推回去,冷冷看他:
「我不需要。」
他看了眼我手上的打包盒,輕輕歎氣。
「十年了,你還是這麼倔。」
「當初如果不是你堅持要離婚,至於現在吃......剩菜嗎?」
他艱難地吐出剩菜兩個字,眼圈竟泛起一抹紅。
我淡淡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秦斯年大概不知道。
我打包的剩菜,是客人主動留給流浪貓狗的。
而這家五星級酒店,不過是新男友送我的訂婚禮物之一。
「這十年,你過得......好嗎?」
秦斯年尷尬地收回手,盯著我問。
「很好。」
「你的傷......」他望著我手腕上的疤痕。
「沒事。」我冷冷打斷。
他顯然不信,苦笑著搖搖頭。
「升學宴結束後,我讓助理給你開張支票。」
「不必。」
「你現在跟我進去,我請你吃飯。」他語氣不容拒絕。
「我跟你們店長請假,就說你也是升學宴的客人。」
「我自己能進。」
「思雨,你還是這麼固執!」
秦斯年眉心微蹙,和當初責怪我的樣子如出一轍。
「當年我說要給你補償,你一分不要。」
「現在......」他望著我身上的服務員製服。
「又是何必呢?」
他指著宴會廳,壓低聲音:
「你自己進去,無非就是上菜端盤子。」
「跟我進去,我找人給你單開一桌。」
原來他篤定地認為,我窮困潦倒。
不過是一個服務員,生活還要靠打包客人的剩菜。
我怔了怔,不禁失笑。
走廊盡頭,酒店總經理正對我微微欠身。
自從陸琛把這家五星級酒店送我,我一直沒空打理。
直到最近才決定從基層服務員做起,想好好了解酒店運作模式。
不曾想,竟然那麼巧,就被秦斯年遇見了。
我不想解釋,轉身就走,卻被他拉住胳膊。
「思雨,你去哪裏?我找人送你。」
「與你無關。」我甩開他的手。
「思雨。」他又迎上來,嘴唇張了又合。
「女兒......怎麼樣了?」
「高考考得好嗎?我也給她辦一場升學宴吧。」他眼神急切。
我冷冷看他:「不需要。」
「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何必總是逞強?」
他永遠不會懂,我從來就不需要他的施舍。
女兒更是獨立要強。
「是不是悠悠沒考好?我可以出錢,供她複讀。」
「她沒高考。」我淡淡回。
秦斯年愣了很久,才艱澀地說:
「思雨,我得回去了,你把新號碼給我吧。」
「我想補償你們母女倆......」
「補償什麼?是補償我爛掉的婚姻,還是我媽的命?」
秦斯年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了。
十年前,我媽曾經的資助生蘇可柔,為了躲避家暴,帶著兒子藏進我家。
身為律師的秦斯年答應我媽會處理好一切。
他處理得很好。
打贏了官司,也把自己處理進了蘇可柔的房間。
這樣的故事,說起來就像個笑話。
我側過身,繼續向前。
身後的腳步聲跟上來。
但幾乎同時,一隻手橫過來,截住了他。
「秦大律師!可算找著您了!」
來人端著酒杯,嗓門不小:
「來來來,喝一杯,沾沾喜氣。」
「我家那小子明年要是能有嘉俊一半爭氣,我做夢都能笑醒。」
秦斯年的腳步頓住了。
酒杯碰在一起,叮叮當當。
我拐過彎,從側門出去。
幾隻流浪貓從花叢裏鑽出來,圍在我腳邊。
我倒出食物,輕輕摸了摸其中一隻的腦袋。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喂,那個服務員,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