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
深夜,月色如水,蘇瑾盤賬。扣除給李美人的分成、小路子的工資、原料采買成本,淨利潤。她撥動算盤珠的手頓了頓。
三百二十兩。
加上會員費預收,賬麵現金突破五百兩。
這相當於原主十年的例銀。
蘇瑾深吸一口氣,在賬本上寫下“下季度計劃”。
她正想著,小路子從門外探進頭來,壓低聲音道:“才人,劉昭儀那邊來人傳話,說想約這個月的茶話會,問能不能請周修儀一起?周修儀聽說了,也想入會。”
蘇瑾嘴角微揚:“回話,就說三日後戌時,我這兒備好茶點,恭候二位貴主。”
小路子應聲去了。
蘇瑾轉身,看著滿屋的“存貨”。
信息,才是最高級的貨幣。
窗外月色正好,算盤聲劈啪作響,蘇瑾沉浸在商業藍圖的規劃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吱呀。”
一聲極輕的、絕非風吹的門軸轉動聲。
蘇瑾撥算盤的手指一頓,全身汗毛瞬間豎起。這個時間,李美人早已歇下,小路子沒有召喚絕不會來,茶話會還有三天。
她緩緩抬頭,看向那扇並未關嚴的房門。
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門外陰影之中。月光隻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和身上看似普通、實則用料極佳的深色常服。
蘇瑾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人沒有立刻進來,而是靜靜打量著屋內這超乎想象的"盛景":堆積如山的錦盒、分門別類的貨架、攤開在桌上的賬本、散落的算盤珠子,以及坐在這一切中央、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神色的女子。
她下意識地將手邊的話本往袖子裏藏了藏,指尖觸到冰涼的袖口,才驚覺自己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
他的目光,從貨架上那排寫著"至尊會員專供·劉昭儀定製款"的繡品,移到賬本上那行"劉昭儀:年費一百兩(珍珠一斛折銀八十兩,補銀二十兩)......至尊會員專屬權益:話本結局定製中......"最後,落到她臉上。
四目相對。
蘇瑾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用細線狠狠勒住,連帶著喉嚨都發緊。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到椅腿,發出一聲悶響。
這張臉,她在原主模糊的記憶碎片和某次遠遠瞥見的宮宴上見過。
大梁天子,蕭璟。
他怎麼會在冷宮?!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布料被揉成一團。腦子裏嗡嗡作響,連帶著耳膜都在震動,完了,全完了。
皇帝深夜孤身潛入冷宮,絕不是來寵幸她這個三年沒見過皇帝的透明人。
眼前這景象,私相授受、聚斂財貨、甚至可能被曲解為"結交妃嬪、圖謀不軌",足夠死一百次。
她強迫自己鬆開絞緊的手指,指甲在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紅印,刺痛讓她勉強找回一絲清明。
蕭璟終於動了。他沒有說話,緩步走了進來,仿佛閑庭信步,目光從貨架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那堆"貴妃笑"辣條上。
他隨手拿起一包,看了看包裝上那個誇張的紅辣椒圖案,又看了看賬本上某處清晰的記錄,"王婕妤處:珍珠耳環一對,折銀二十兩,換話本一(《冷麵將軍的心上人》上冊)、辣條二包、口脂一盒......"
蘇瑾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眼睫顫動得厲害。
她看見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那包辣條,忽然想起三日前王婕妤說"這辣味上頭"時,自己還得意地拍了胸脯保證"獨家秘方"。此刻那保證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墜在胃裏。
然後,他將那雙深邃莫測的眼睛,投向已然站起身、指尖微涼但強自鎮定的蘇瑾。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卻感覺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掐住大腿,借著那點疼,才沒讓聲音發顫。
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屋裏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沉甸甸的質詢:
"愛妃,"他頓了頓,眉梢微挑,掂了掂手裏的辣條包,"朕的國庫,是不是該找你入股?"
蘇瑾的喉結動了動,咽下一口幹澀的空氣。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繡鞋尖上那一點磨損的珍珠,那是原主入宮時的舊物,如今倒像是她此刻處境的寫照。
再抬眼時,她已將那抹慌亂藏進眼底深處。
月光下,蘇瑾看見他的眼裏,沒有震怒,沒有鄙夷,隻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帶著興味的、甚至隱隱含著期待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勾起嘴角。
"陛下想入夥?"她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剛被皇帝抓了現行,隻有她自己知道,舌尖抵著上顎,才沒讓尾音泄出那一絲抖,"那得先看看,陛下打算以什麼形式入股。現銀?資源?還是政策庇護?"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蕭璟笑了。